第 1 章
婚礼当天,我妈拔了手上的留置针,拖着病体赶到现场。
她说这辈子就我一个女儿,一定要亲眼看着我披上婚纱。
可她看见的,是伴娘挽着我老公的胳膊,站在花亭下交换誓词。
司仪笑盈盈地递上戒指:"新郎官,给咱们'新娘'戴上吧。"
韩载舟竟真的接过去,替她套在了无名指上。
我妈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我冲上去质问,韩载舟皱着眉把我拉到一边:
"她帮过我妈,彩排的时候你又不在,走个过场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大喜的子闹什么?"
身后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
我妈捂着口,跪倒在红毯上。
我哭着喊他帮我叫救护车,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
"你妈身体不好就不该来,出了事你怪我?"
宾客们围过来看热闹,那个伴娘还戴着我的戒指,在人群里捂嘴笑。
我蹲下抱住我妈,听见她气若游丝地说:"闺女,咱不嫁了......"
我扯下头纱,盖在伴娘头上。
“恭喜,新郎、戒指、婚礼,全是你的了。”
......
“孟昭辞,你闹够了没有。”
韩载舟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骨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那顶原本属于我的洁白头纱,此刻正歪歪扭扭地盖在苏见晚的头上。
她似乎被我刚才砸头纱的动作吓到了,肩膀瑟缩了一下,往韩载舟身后躲。
“载舟哥,你别怪昭辞姐。”
苏见晚的声音隔着一层薄纱传出来,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试这枚戒指。昭辞姐肯定是误会了。”
她边说边去摘无名指上的钻戒。
越急越摘不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韩载舟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地上面如死灰的我妈,只是一把按住苏见晚的手。
“不用摘。”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一枚戒指而已,见晚戴着好玩,等仪式正式开始了再换下来就是。”
“你非要在这么多亲戚朋友面前,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
我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我妈还倒在红毯上。
她身上穿着那件为了今天特意买的暗红色旗袍。
原本苍白的脸憋得青紫,双手死死捂住口,喉咙里发出风箱般残破的喘息。
鲜血顺着她手背上被拔掉留置针的伤口,一滴一滴落在纯白色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叫救护车。”
我甩开韩载舟的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在发抖。
“我让你叫救护车。”
酒店地处偏远的半山度假区,只有韩家安排的内部医疗车停在后门。
韩载舟皱了皱眉。
他低头扫了一眼我妈,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刚才就说过,阿姨身体这么差,本就不该从医院跑出来。”
“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想用这种手段我向你低头?”
他整理了一下被我扯皱的西装袖口,语气冷漠得像在谈论一件坏掉的家具。
“孟昭辞,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苏见晚在旁边适时地捂住口,眉头痛苦地蹙起。
“载舟哥,我有点喘不上气。”
她虚弱地靠在韩载舟手臂上。
“刚才昭辞姐冲过来的时候,好像撞到我了......我的心脏好难受。”
韩载舟的神色骤然一变。
他立刻伸手扶稳苏见晚,刚才面对我时的冷漠瞬间化为焦急。
“是不是早搏又犯了?”
他转头冲台下的助理怒吼。
“还愣着什么?把医疗车开到前门来!让李医生把速效救心丸准备好!”
我跪在地上,徒劳地替我妈顺着气。
听到这句话,我猛地抬起头。
“那是急救车。我妈现在休克了,必须马上吸氧。”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
“苏见晚只是受了点惊吓,我妈是心脏衰竭。韩载舟,你分不清轻重吗?”
韩载舟停住脚步。
他用那种看无理取闹的小孩的眼神看着我。
“见晚的心脏病是天生的,受不得一点。你妈不过是情绪激动,缓一缓就好了。”
“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你妈这病本来就是个无底洞,能拖着活到现在,还不是靠我们韩家的钱吊着?”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子,别让她在这里触霉头。”
触霉头。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我的心脏,又用力搅了搅。
我妈为了能体面地参加我的婚礼,在ICU里强忍着骨痛做了三天理疗。
她把攒了一辈子的退休金包成红包,生怕我在韩家被看不起。
现在,她的命在韩载舟眼里,只是一个触霉头的麻烦。
陪着我妈一起来的徐伯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是我们老小区里的孤寡老人,平时我妈没少照顾他。
今天也是他推着轮椅,千辛万苦把我妈送到山上的。
徐伯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颤巍巍地走上前。
“韩少爷,孟大姐真的不行了,她连脉搏都快摸不到了。您就行行好,让那车先送她去医院吧。”
徐伯伸手想去拉韩载舟的衣角。
还没碰到,就被旁边的保安一把推开。
老人家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满地的碎玻璃渣里。
手掌瞬间被扎破,鲜血直流。
“哪来的要饭的?”
苏见晚的伴娘团里有人捂着鼻子嘲笑。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场合,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一样就敢往主桌凑。”
“就是,没准是看韩家有钱,故意跑来碰瓷的吧。”
徐伯顾不上手上的伤,连连摆手。
“我不是碰瓷的,我真的只是想救人......”
韩载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伯,又看了看满手是血的我和地上的我妈。
他似乎觉得这个画面极其丢人。
“孟昭辞,这就是你请来的客人?”
他厌恶地移开视线。
“把他们弄走。把地毯换了,别影响接下来的流程。”
保安立刻上前,粗鲁地拽起徐伯的胳膊,又准备来拖我妈。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一整瓶红酒。
“砰”的一声闷响。
酒瓶被我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柱上,玻璃碎屑四溅。
我握着半截锋利的玻璃瓶颈,抵在最前面的保安面前。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我的虎口往下滴,像极了血。
全场死寂。
“谁敢碰她一下试试。”
我的声音很轻,却哑得可怕。
韩载舟彻底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见过我这副疯婆子的模样。
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温顺、识大体、被他吃得死死的孟昭辞。
“你疯了?”他厉声呵斥。
“医疗车借我。”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苏见晚躲在后面,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载舟哥,给她吧,我忍一忍没关系的。万一阿姨真的出了事,昭辞姐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多懂事。
多委曲求全。
韩载舟看向苏见晚的眼神越发心疼,再转头看我时,只剩下极度的厌恶。
“行。医疗车给你。”
他冷笑一声。
“但你今天只要走出这扇门,这婚就永远别结了。”
他笃定我不敢走。
笃定我离不开他,离不开韩家提供的医药费。
我扔掉手里的半截酒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韩载舟。”
我弯下腰,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我妈。
“祝你和她,百年好合,烂在泥里。”
我转身走向大门。
徐伯捂着流血的手,步履蹒跚地跟在我身后。
身后传来韩载舟气急败坏的怒吼。
“孟昭辞,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