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家人的脸上,映出一片惨白。
爸爸的脚步瞬间顿住,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妈妈张着嘴,却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姐姐江星瑶愣了一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瞳孔骤缩。
新闻画面里,雨后的悬崖湿滑阴冷,镜头扫过泥泞的山路边缘,那把熟悉的、断了伞骨的蓝色雨伞就躺在那里。
那是妈妈昨晚随手拿起来塞给我的,家里最旧的一把伞,伞面上有块很大的污渍,是我去年冬天走路上学时摔倒时沾上的泥。
“妈,那是......是星辞的伞吗?”
江星瑶的声音在颤抖,轻得像羽毛,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画面切到主持人冷静的面孔:“死者为女性,约17-18岁,身份信息正在核实中,请知情者......”
“不,不可能,”妈妈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眼前可怕的画面,“不是星辞,肯定是别人,肯定是。”
“报警!快报警!”
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拿出自己的老年机,枯瘦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爸爸像是终于从石化中苏醒,他冲过来抢过手里的电话,手指在按键上按了三次才按对110。
电话一接通,他就对着话筒嘶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我女儿......我女儿可能坠崖了......在后山......”
电话那头的警察询问了几个问题,爸爸的声音颤抖,说的话几乎不成整句。
挂断电话后,整个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星瑶盯着电视屏幕,突然转身冲向门口,却被妈妈一把拉住。
“瑶瑶你去哪?!”
“去找她!”
江星瑶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星辞可能还活着,她可能只是摔伤了,在等我们去救她,我现在就去。”
“你不能去!”
爸爸厉声喝道,但声音里全是慌乱,“警察马上就过来,我们等警察——”
“等?等她死透吗?!”
江星瑶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爸爸说话,她甩开妈妈的手,眼里全是血丝。
“她是为了我去的!是为了我!”
说着,她像是被巨大的绝望攥住,蹲在地上号哭起来。
江星瑶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
是啊,星辞是为了江星瑶去的。
是为了那张能救姐姐的平安符,为了那一丝最后的,能让江星瑶活下去的希望,被她最亲的人,在40度高烧的雨夜,推出了家门。
妈妈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
嘴里却还在说着:“不可能,不会是星辞,她命很长的,她头上的倒计时还有很长的时间。”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正漂浮在客厅的角落里。
从悬崖坠落,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后,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脱离了那具冰冷、破碎的躯壳,像一团没有重量的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带回了这个我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我能看见他们,听见他们,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恐慌,但我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他们如何为我哭泣。
多么讽刺。
在我活着的时候,我的眼泪、我的病痛、我的哀求,从未得到过他们如此激烈的反应。
如今我死了,他们终于为我动容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织的光透过窗户,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两名警察走进家门,简单询问后,带着一家人前往医院。
我也跟着飘了过去,一缕幽魂,像附着在这个破碎家庭的阴影里。
停尸间外的走廊冰冷刺骨,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妈妈靠在墙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爸爸扶着墙,脸色灰败。
被江星瑶搀扶着,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我看着苍老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楚。
一直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实在不忍心看她这么难过,我想伸手去为她擦掉眼泪,手却直接穿过了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若隐若现的手,再次意识到,我真的死了。
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语气公式化。
“是逝者的家属吗?”
“是......我是她爸爸。”
爸爸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请跟我来确认一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