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域辰却带来了二十名暗卫,每人背着铁锹。
他下令:“从三前新土开始挖。女尸,二十上下,左腕有个旧烫疤。”
他记得我的烫疤。
那是我替他藏药时,被炭炉烫的。
我站在土坡上,看他们一锹锹翻开泥。
每掀出一具尸身,他都亲自去看。
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衣衫破碎。
东宫卫劝他:“殿下,您回避吧。”
林域辰没有动。
“继续。”
从子时到寅时,雨突然落了下来。
裴府那边终于发现他不见了。
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禁军火把连成了一线。
皇后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高内官。
就是他押我喝药,也是他笑着说:“姑娘别怨,谁叫你命贱。”
高内官翻身下马,隔着几丈远向林域辰行礼。
“殿下,皇后娘娘有令,请您即刻回宫。”
林域辰连头也没抬。
“挖。”
高内官脸色变了。
“殿下深夜掘尸,传出去有损储君体面。娘娘说,若您执迷不悟,东宫今夜便要换一批侍卫。”
这是威胁。
林域辰身边的人,都是他数年里一点点护下来的旧部。
皇后要换,便是要剥他的刀,断他的臂膀。
暗卫们动作慢了半拍。
林域辰拾起铁锹,亲自下去。
“谁敢停,孤先斩谁。”
高内官脸上的恭敬终于挂不住了。
“为个死人,殿下要同娘娘反目?”
林域辰抬眼看他。
“你说错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落下,他一字一句道:“孤是为孤的妻儿。”
高内官脸色大变。
这句话一旦传出,太子与贱籍女子有私,还怀了东宫血脉,满朝都会震动。
皇后不怕我。
她怕的是,林域辰亲口认下我,认下我腹中那个未曾见天的孩子。
裴循带着府兵赶到,第一句便是:“殿下慎言!”
裴照蘅也来了。
她披着斗篷,脸上没有血色。
“殿下,您非要死我吗?全京城都知道您要娶我,如今您为了清漪闹到乱葬岗来,叫我往后还有什么活路?”
林域辰没有看她。
“你的活路,是踩着她的尸骨铺的吗?”
裴照蘅嘴唇发抖,终于撕开柔顺面具。
“她本来就不该活!若不是她,皇后早就赐婚。她一个洗脚婢,凭什么让你记到今?”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发现林域辰给我送药。
她没有打我,只问:“他看你时,也会笑吗?”
原来那时恨已经种下。
高内官趁乱打了手势,禁军围了上来。
东宫暗卫同时拔刀。
乱葬岗上,刀光与火把撞在雨里。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从土坑里喊:“殿下,找到了!”
林域辰手里的铁锹落地。
我也转身。
新翻开的泥坑中,露出半截青布衣角。
林域辰走过去,每一步都慢得吓人。
他跪在坑边,伸手拂开我脸上的泥土。
这是我死后第一次,这样近地看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哭。
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可那一瞬,我却觉得,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彻底掏空了。
高内官尖声道:“殿下,人已找到,请随奴才回宫!”
林域辰没有理他。
他俯身,将我的尸身从泥坑里抱了出来。
动作轻得像怕弄疼我。
雨把他眼尾冲得通红。
他低头贴着我冰冷的额头,哑声说:“清漪,我来迟了。”
裴循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来人,拦住殿下!此尸不可入城!”
禁军同时近。
林域辰抬起头,看向高内官、裴循、裴照蘅,也看向宫城方向。
“传孤令。”
东宫暗卫齐齐跪下。
“在!”
林域辰抱紧怀中冰冷的尸身,眼底意沉如寒潭。
“东宫玄甲营——”
“围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