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伤感染,发烧,常年吸入粉尘的肺抽搐着叫疼。
医生说是慢性病,暂时死不了,她说我还年轻,可以调养,让我好好改造争取减刑,说我家人还在外面等着我。
家人?
我早就没家了,他们亲手把我送进来的。
我又想起沈砚清。
我想起他最后发的那条信息:
“听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我开始给他写信。
一封两封三封......二十五封,每一封,都像石子投进大海。
我想,他可能搬家了,可能毕业季太忙。
没关系,有些话,可以等以后再说。
我开始盼着出狱,争取减刑。
我不再写信,把时间都用在活上。
包装盒别人叠三千,我能叠八千。
夜里别人在睡觉,我借大学教材自学自考。
管教看在眼里,认可我的态度,让我当组长。
第七年,我减刑出狱。
进来的时候,我十八岁,出去的时候二十五岁。
管教递给我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只有一行字。
【程听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们到此为止。】
我捏着发脆的信纸,站了很久。
管教轻声解释,“这信来了三年,怕影响你安心改造,一直压在我这。”
难受,说不上。
虽然寄件人是沈砚清,但不是他的笔迹。
这不是答案。
我上了公交车。
窗外的风景一直在退。
监狱在退。
七年,全在退。
退着退着,就到寄信处。
门开着,杯盘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往外涌。
妈妈,不,是苏月蓉。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像是看到一件很久以前扔掉,忽然又出现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
声音是颤抖的,压得很低。
我越过她,径直走了进去。
我爸程安顺正在给沈砚清的父亲递烟,与我四目相撞的一瞬,笑容僵了。
程听澜穿着米白的中式旗袍,头发烫了大卷,正往沈砚清碗里夹菜。
她看到我,笑了,放下筷子,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妹妹,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伴娘呢。”
满桌的人看着我。
“妹妹?看着像有四十了吧?”
“听说是犯了事,吃了七年的牢饭。”
沈砚清没说一句话,但嫌恶的目光最为刺眼。
程听澜将我摁在座位上,给我拿了副碗筷,任谁看都是大方得体。
可没人听到,她在我耳边说的另一番话。
“你出来了又怎样?刑罚归刑罚,欠债归欠债,两者互不抵消哦。”
“你还不知道吧,当年肇事撞人的是我,不是爸爸。”
她尖细的美甲,掐进我的断指里。
一字一句像蛇信子喷在耳侧。
“你寄给沈砚清的信都被我截了,他找我打听你的消息,是我告诉他,你为了钱,勾结老男人玩仙人跳才坐的牢。”
“是我陪他走出失恋的阴影,也是我替他写的分手信。”
她退回沈砚清身边,歪着头看我,笑得纯良又无害。
我走过去,揪起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磕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