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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笑呵呵走了。
程砚站在巷子正中间,手里还捏着从窑场带回来的花器碎样。
风把红穗子吹起来,扫过他的额头。
他一动没动。
手指松了劲,碎样掉在青石板上摔成几瓣,他连眼珠子都没往下挪一下。
当天下午,程砚就找上门了。
他没敲门,直接推的院门。
我妈正在堂屋里跟裁缝量红布,看见他闯进来,脸沉了一下。
"程砚,你什么?"
"阿姨,阿蘅要嫁谁?"
他的声音不太稳。跟平时那副轻飘飘的腔调完全不一样,像嗓子眼卡了刺。
我从里屋出来,手上还捏着裁缝刚递过来的一截红线。
他的目光立刻钉过来。
"阿蘅,门楣上的红穗子是什么意思?"
"你看到了。"
"你到底嫁谁?"
我看着他。
他的脸色很差。
"跟你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
"我是你什么?"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堂屋里的裁缝和我妈都没吱声。
安静了两秒,我接着说。
"开窑那天你把瓦当递给方宁。我跟你说了三次分开,你每次都当我在闹。"
"你带她逛庙会,给她吹糖人,手腕上戴着她编的窑绳。"
"程砚,从头到尾是你不要我的。"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天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妈放下手里的尺子,声音不高但很沉。
"程砚,我家的事我家自己办。你请回吧。"
他没动。
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截红线上,又移到桌上摊开的红布上。
最后落在墙角码着的一摞新碗碟上——那是办喜事才会备的数。
"阿蘅......瓦当,我一直给你留着。"
"我知道开窑那天是我混账,但——"
"但什么?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帮方宁圆个赌?"
"你有没有想过,你替她圆了赌,我的脸面谁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一句——
"你告诉我,到底嫁谁。"
我没回答。
转身进了里屋。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外面说了一句。
"程砚,走吧。别让我难做。"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很慢地往巷口挪。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闷闷的一声响。
然后脚步远了。
我妈走进里屋,在我床沿上坐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的手握了一下。
那只手很粗糙,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