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满堂死寂,我看向郡主。
“现在,我够资格回来管了吗?”
郡主血色褪尽,半个字也吐不出。
方才她我跪砚台。
此刻整个戒堂皆跪伏于我脚下。
我要她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仗着王府踩在脚下的究竟是何物。
山长强撑着起身。
“春试已开,不可随意中断。就算你是长公主也不行!”
我抽出女学创办时的旧令。
掷于案上。
“圣上定下的规矩也写在此处。”
“女学春试,不受王府、世家、山长私意预。”
“山长失职,创办人有权临时接管,复查春试。”
旧令上有先帝朱批。
亦有我当年亲笔署名。
山长面无血色。
“封存所有考卷、名册、甲榜预录册。”
“戒堂、旧档房、女德堂,暂由本宫接管。”
“无令者,不得出入。”
无人敢拦。
甲榜预录册很快呈上。
十个名字工工整整。
再对入场册。
甲榜十人中,七人今本未进考场。
我合上名册。
指着甲榜第一。
“萧令仪。”
郡主面容僵硬。
萧令仪是她堂姐。
我盯着她。
“先查她。”
郡主急声辩驳。
“我堂姐才名满京,拿第一有何奇怪?”
我只问一句。
“人呢?”
监丞翻遍入场册。
查无此人。
山长急忙找补。
“萧姑娘抱恙,提前递了文章。”
我将旧规翻至春试那页。
“抱恙可以缓考。”
“不能不来,直接拿第一。”
山长哑口无言。
我命人取来甲榜第一的答卷。
破绽百出,墨迹早,纸边有旧折痕。
本不是今考场刚收的卷。
卷子答的正是今这道题。
我看向山长。
“题目未公开,卷子已写好。”
“萧姑娘是才女,还是能提前知晓考题?”
周围瞬间炸开。
郡主硬撑到底。
“兴许我堂姐写过类似文章。”
我语气极淡。
“那就验字。”
所有考生取出入场试帖。
试帖是进门后当场书写。
一张张比对过去。
前排贵女不符。
乙舍学生不符。
最后一张丙舍学生的试帖被放到案上。
横折收笔,写女字时第二笔偏长。
几个常用字的习惯完全一致。
试帖上的名字是许照微。
她站在人群里,面色惨白。
手指抖个不停,郡主暴怒。
“荒唐!”
“一个丙舍学生,也配替我堂姐写卷?”
我将甲榜第一的答卷推到她面前。
“她不配?”
我一字一句砸下。
“她写的卷,让你堂姐坐上甲榜第一。”
郡主面庞涨红。
她堂姐的才名、王府的体面,正是靠这个不配的寒门女子撑起。
山长厉声呵斥。
“字迹相似不能定罪。”
“许照微,你想清楚再说!”
郡主冷冷盯着许照微。
“你母亲还在医馆领药吧?”
“乱说话前,先想想后果。”
许照微身形摇晃。
她母亲的命被她们捏在手里。
我走到许照微面前。
没有让她跪。
没有她认罪。
“你若是被的,罪不在你。”
她抬起头,满眼是泪。
“罪在你把名字让出去的人。”许照微的眼泪滚落。
她终于撑不住,跪在两张字迹相同的纸前。
“殿下,学生不是第一次替人写。”
山长猛地站起,“闭嘴!”
许照微将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尽数吐出。
“我原本也想自己考。”
“我想拿甲榜。”
“想给我娘换药籍。”
“想让我弟妹以后不用被人看不起。”
“山长找我。”
“说我这般出身,文章再好也没人铺路。”
“不如把文章让给贵女。”
“至少能换我娘三年药。”
门外那些寒门学生尽数红了眼。
她们太懂这句话。
不是没有才华。
是才华不配写自己的名字。
许照微抬手指向后堂。
“甲榜十人里,至少四张卷子是寒门女写的。”
全场死寂。
我问。
“名单在哪?”
她哽咽出声。
“名单不在春试册里。”
“在女德堂的香火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