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术比想象中漫长。
退去后,疼痛一波一波地翻涌上来。
我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不顾护士劝阻,签了出院单。
得走了。
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趁季深不在家,我回别墅取证件。
苏念念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摆着一盘跳棋。
是我之前为了讨好她买的。
看到我,她抬起头。
没有往常那副怯生生的小女孩模样。
而是翘着二郎腿,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得让我后背发麻。
"离婚都离了,怎么还往这儿跑?"
声音利落清晰,咬字分明。
不是六岁小孩的口吻。
是一个成年女人,字字带刺的挑衅。
我呆在原地。
她站起来,不紧不慢地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份文件,弹到我脚边。
住院记录。
诊断一栏写着:轻度焦虑障碍,已痊愈。
没有失忆,没有心智退化。
陪护人签字栏——季深。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看懂了?"
她背靠沙发,双手环。
"我三年前就好了,医生签的字,季深陪我去复查签的字。"
"失忆?六岁心智?"
她噗嗤笑出来。
"演的啊,姐姐。"
我盯着那三个字。
视线开始模糊。
原来不是他被蒙在鼓里。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知道。
苏念念凑到我面前,歪头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特冤?三年被撵出去九次,猜拳猜了九次,一回都没赢过。"
"但你想想,每次你乖乖走,季深有拦过你一次吗?"
"他没有,对吧?"
"因为他压不在乎你走不走。"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特别无聊的小事。
"你就是他用来还人情的工具。当年我哥替他挡了那一枪,他这辈子都亏欠我们家。"
"你算什么?他的老婆?"
她笑出声。
"你不过是他良心账本上的一笔添头。"
我没有哭。
没有骂她。
弯腰把那份住院记录捡起来,叠好,放回抽屉。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大概没料到我这个反应。
出了别墅,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路上,回复了季深昨晚发来的消息。
他说:"明天陪你产检,别忘了空腹。"
我打了六个字发过去。
"不用了,孩子没了。"
然后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
电话卡掰成两截,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拖着行李箱,在登机口坐下来。
广播里用三种语言播报着航班信息。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那条弹壳手链曾经戴了三年的位置。
轻轻说了一句。
"季深,此生不见。"
——
季深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孩子没了?
开什么玩笑。
她那么想当妈妈。
怀孕以后小心翼翼得连高跟鞋都了。
肯定是在跟他赌气。
等她气消了,哄两句就好。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
他放下手机,想着过两天带份她爱吃的桂花糕,再说几句软话,事情就翻篇了。
可两天后。
他没有等来舒冉的服软电话。
却在收拾苏念念房间的时候,翻到一份住院记录。
轻度焦虑障碍,已痊愈。
陪护人:季深。
期是三年前。
可他从未签过这个字。
他盯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然后他给舒冉拨了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