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把《离婚协议》存在桌面时，天已经黑了。
窗外一盏盏灯亮起来。
客厅里却静得厉害。
顾淮安还没回来。
我盯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好像我这些年一直困在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里。
直到今天，终于有人替我推开了一条缝。
那个人，不是三十岁的顾淮安。
是十八岁的他。
我关掉电脑，起身去衣帽间。
顾淮安明天要见客户。
放在从前，这个点我早就该替他把西装熨好，衬衫配好，连袖扣和腕表都摆整齐。
他自己从来记不住这些。
记不住，也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我会替他做好。
可今天，我只是安静地把衣柜门关上了。
回到卧室时，手机震了一下。
【你还在吗？】
是十八岁的顾淮安。
在床头，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才回他。
【在。】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
【你今天是不是哭得很厉害？】
我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十八岁的顾淮安，总是这样。
我不用说，他也知道我什么时候难过。
可三十岁的顾淮安，连我为什么沉默都懒得问。
我回他：
【还好。】
【只是突然不想再替他做妻子了。】
这次，对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什么意思？】
我垂下眼，慢慢打字。
【就是从今天开始，他的衣服自己熨，药自己吃，饭局自己记。】
【我不想再替他收拾残局了。】
刚发出去，玄关传来开门声。
顾淮安回来了。
他一边扯领带，一边往卧室走。
脚步有些急，像是习惯了回来就有人替他接外套、放热水、问一句吃没吃饭。
可今晚，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见我坐在床上，先皱了皱眉。
“怎么还没睡？”
我没答。
他目光一扫，落在空荡荡的衣架上，脸色顿时沉了两分。
“我明天要穿的西装呢？”
“柜子里。”我淡淡道。
“没熨？”他语气提高了些。
“嗯。”
顾淮安像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得这么脆。
“叶南栀，你什么意思？”
我终于抬头看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做了。”
“不想做了？”他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就因为一条项链，你要闹到现在？”
又是闹。
我忽然觉得很累。
原来在他眼里，这些年我所有的委屈，到最后都只剩一句——你在闹。
我弯了弯唇，轻声问他：“顾淮安，你知道你明天见客户几点吗？”
他一噎。
我继续问：“你知道你的胃药放在哪层抽屉吗？”
他脸色更沉。
“你知道你妈下周复查，是谁一直在帮你记时间吗？”
顾淮安盯着我，眼底终于浮起一丝陌生的慌乱。
大概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些年，他嘴里所谓的小事，全都不是自己在做。
而是我。
我没再看他，只低头发出去最后一条短信。
【他刚刚问我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大概是，我终于不想再替三十岁的你活了。】
发送成功后，我起身抱起枕头，径直走向客房。
身后，顾淮安的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叶南栀，你今晚什么意思？”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以后别走错了。”
说完，我关上门，把他留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