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大理的阳光很烈,烤得人浑身发软。
我在洱海边租了一个带院子的白族民居,交了半年的租金。
房东是个大叔,看我一个人拖着箱子,热心地帮我把行李搬进屋。
“小伙子,一个人来大理玩啊?”
“不是玩,来常住。”我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在窗台的木架上。
“常住好啊,咱们这儿养人。”大叔笑眯眯地走了。
我倒在铺着净床单的木板床上,看着头顶雕花的房梁。
没有引擎的轰鸣声,没有雷达图,没有等待。
这是我八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雷克雅未克。
唐染青正经历着什么,我不想知道,但临川后来在电话里告诉了我。
那天,唐染青和李归云到了芬兰的玻璃穹顶酒店。
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要给我发个消息。
这是她这几年的习惯,无论在外面怎么敷衍我,到了地方总要发个定位,证明她“报备”了。
“林栖寒,我到酒店了。”
消息发出去。
旁边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愣在原地。
李归云穿着宽松的睡袍从浴室走出来,从背后抱住她的腰。
“染青姐,在看什么呢?外面的极光马上就要出来了。”
唐染青皱了皱眉,把手机屏幕按灭。
“没什么,可能是他手机没信号了。”
她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把她拉黑了。
这八年我从来没拉黑过她,哪怕吵得再凶,我也永远留着一盏等她的灯。
她觉得只要她回去买个表,说两句软话,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把这篇翻过去。
她陪李归云在芬兰看了五天的极光。
发了三条朋友圈,全是背影和风景。
但她不知道,她在芬兰的每一天,都像踩在棉花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六天,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给物业打了个电话。
“王叔,麻烦你去看看我家里,林栖寒是不是又生病在床上了?”
物业大叔在电话里愣了很久。
“唐机长?您说什么呢?林先生上周三就搬走了呀。”
“什么搬走了?”唐染青的声音猛地拔高。
“就上周三下午,他拖着行李箱走的,还把门禁上的指纹都给删了。他没跟您说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唐染青挂了电话,直接扔下李归云,订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回国内。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
没有温热的汤,没有留着灯的客厅。
她开了灯。
茶几净净,平时我放在那里的杯垫没了。
她快步走到鞋柜,我的拖鞋没了。
她冲进卧室,拉开衣柜。
那一瞬间,她如遭雷击。
衣柜里空了一半,属于我的那两柜子衣服,一件都不剩。
她发疯一样在房子里找我的痕迹。
洗手间没有我的剃须刀,书房没有我的书,连阳台上那把摇椅都不见了。
她终于在餐桌的角落,看到了我留下的东西。
一串家里的钥匙。
一张薄薄的纸。
以及,那个她用来搪塞我的,所谓“买给我的”免税店须后水。
那张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唐染青,这八年当是我喂了狗。分手,别找我。”
她看着那张纸,手抖得拿不住。
“林栖寒......”
她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像是不敢相信。
她冲到垃圾桶边,看到了里面被撕碎的照片。
那是我们四年前的合影。
她终于慌了,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我不仅拉黑了她,我还注销了那个用了八年的号码。
她跌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只要我想走,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两个箱子就能装完。
她的万米高空,我从来没进去过。
而我,连背影都没给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