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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住进沪市医院那天,陆闻舟打了二十七通电话。
我一通都没接。
医生重新看完片子,很直接跟我们说。
“腰椎压迫神经时间太久,再拖下去,腿麻和跛行都会加重。”
“先住院,三天后手术。”
我点头,去窗口 交押金。
我爸坐在轮椅上,手指死死抠着扶手。
“囡囡,手术是不是很贵?”
“要不咱们回去吧,爸忍忍就行。”
我把缴费单折好,塞进包里。
“爸,房子已经卖了。”
“钱够。”
他愣住,眼神一下慌了。
“那你和小陆以后住哪儿?”
我没有回答。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很久没说话。
下午护士来铺床,他还小声问人家:
“姑娘,这床单要不要另外收钱?”
护士笑着说不用。
他松了口气,又偷偷把医院发的拖鞋擦净,整齐摆到床下。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酸涩又上来了。
他这辈子没舍得享过什么福。
可为了我,他连手术费都觉得自己不配花。
而几百公里外,陆闻舟站在婚房门口,输入原来的密码。
错误。
再输一次。
还是错误。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抬手敲门。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你找谁?”
陆闻舟皱眉。
“这是我家。”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里的电子合同。
“你弄错了吧?这房子昨天已经过户给我了。”
客厅里,装修队正在拆柜子。
电钻声刺耳。
那面我爸弯了一个月腰做出来的手工柜,被一块块卸下来,靠在墙边。
地上全是木屑。
陆闻舟冲进去,声音都变了。
“谁让你们拆的?”
装修师傅看了他一眼。
“房主让拆的。”
“新房主要重新做风格。”
新房主。
这三个字,比电钻声还刺耳。
陆闻舟站在满地木屑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陆闻舟望着被拆下来的柜门。
柜门背面,用铅笔写着几个歪字。
囡囡衣柜,左三。
那是我爸的字。
他突然想起,那天我爸扶着腰问他:
“小陆,这样行不行?”
他当时只看了一眼。
“还行。”
他开始疯狂拨我的电话。
可电话里,只剩冰冷的提示音。
他站在门口很久,直到装修师傅提醒他让一让。
从前他最讲究体面,不允许别人看见他失态。
可那一刻,他连身上的西装沾了木屑都没发现。
他只盯着那扇柜门,忽然想起我爸,手指上全是细小裂口。
他终于意识到。
我不是在赌气。
也不是在等他哄。
我是真的,把他从我的未来里,一点点拆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