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沈墨琛瞥见我被玻璃碎片划破的小腿鲜血汩汩,又见我哭得双目红肿。
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忍,伸手想要扶我:
“行了,别哭了,明天带你去专柜买十条新的,总行了吧?”
可无论是对于身上的疼痛,还是他的话,我都毫无反应。
沈墨琛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看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他皱着眉嘀咕,狐疑地看向已经息屏的手机。
试着输入了几次他的生 ,却次次显示错误。
沈墨琛烦躁的将手机扔在一旁的茶几上,再次问: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脑海里纷乱如麻,全是裴安的身影。
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废话,弯腰抓起手机,撑着柜子慢慢起身。
“不必麻烦你们搬,我走。”
见我决绝转身,沈墨琛愣在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先他一步转身离开。
从前,无论他发多大的脾气,说多恶毒的话,卑微道歉、低头求和的永远是我。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哄他开心,哪怕放下所有的骄傲与自尊。
或许是这次闹得过分了些,等气消了,过几天她就会像从前一样,低头来求我吧。
沈墨琛看着我急促的背影,心里这样想着。
可他没料到,这一等,竟足足等了两个月。
我没回过家,也没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
而是辗转于各个国际机场,执着地寻找那个刻在心底的身影。
这天,我正坐在入境口的长椅上紧盯着人流,手臂突然被人用力攥住。
沈墨琛面色阴沉地咬牙道:
“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
我刚想挣脱,一个瘦的身影就从他身后闪了出来,抬手狠狠给了我一记耳光。
嘶哑的咒骂刺破耳膜:
“宋听!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敢不听话了!”
我僵硬地抬眸,撞进那双熟悉的、充满暴戾的眼睛里。
那个曾将我和母亲打得遍体鳞伤的赌徒继父。
阔别十年,他依旧是那副嘴脸,对我唾沫横飞地咒骂:
“本事不小啊,攀上沈总这样的男人,就敢耍脾气摆架子了!”
“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和你那短命妈一起打死,省得现在给我丢人现眼!”
“躲?你能躲到哪去?要不是沈总找到我,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这么能耐了。”
熟悉的咒骂与暴力,瞬间将我拽回黑暗的童年记忆。
沈墨琛那双冷漠旁观的眸子让我骤然清醒。
当年听完我的遭遇,他曾眼眶通红地发誓:
“别怕,以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此刻,他却站在继父身后,倨傲地扬起下巴:
“宋听,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迟夏为了找你几天几夜没合眼,你有什么资格让她担惊受怕!”
我僵立在地,任由继父粗糙的巴掌雨点般落下。
可身上的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打到最后,继父突然狞笑着掏出一个骨灰盒。
脸上是我熟悉的恶毒:
“你跟你那个死鬼妈一个德行!”
“当初要不是她拼死拦着我把你抵给债主,你今天敢这么嚣张?”
说着,他扬手就要将骨灰盒砸向地面。
我头皮一炸,赤红着眼扑上去抢,却还是慢了沈墨琛一步。
他轻松夺过骨灰盒,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勾起了然的笑。
嗓音是久违的柔和:
“知道错了吗,宋听?”
我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声线止不住地颤抖:
“知道了...”
“是我错了,我道歉,我不该不告而别,让江迟夏担心。”
“我...”
话音未落,江迟夏突然一把夺过骨灰盒,好奇地端详着:
“这是什么呀?还挺沉。”
没等我开口,沈墨琛微微皱眉:
“脏,别碰。”
脏,只一个字,像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窝。
下一秒,他死死盯着我,眼中带着无声的命令。
我咬碎后槽牙,缓缓屈膝跪下,挤出几个音节:
“对不起,江迟夏。”
话音未落,“哐当” 一声脆响,骨灰盒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江迟夏掩唇惊呼:
“哎呀,手滑了呢,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呆望着飞扬的灰白色粉末,一股邪火直冲心脏。
正要扑上去与江迟夏拼命,就被继父一耳光扇得耳膜轰鸣。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碰人家!”
“人家可是沈总心尖上的宝贝,哪像你,生来就是没人要的贱种!”
他话音未落,我身后响起一道清丽的少年音:
“你说谁是没人要的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