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裙的女人踩着礼堂的红毯，不急不缓地走向前排。
她没有戴那副黑框眼镜，五官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陆景霜。
不，这一刻的她，看起来绝对不是一个四百块钱的晚托班老师。
前排原本坐得端正的几位外企高管，在看清来人后，纷纷站了起来，神色甚至有些惶恐。
“陆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主考官，也就是那家顶尖外企的HR总监，声音甚至有些发抖。
陆景霜没有理会他。
她径直走到评委席正中央，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冷冷地扫向刚刚还在发号施令的季茹。
“谁给你的权力，在候选人还没开口前，就判定他的发音是笑话？”
季茹愣住了。
她显然不认识陆景霜，但看着周围高管的反应，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位女士，我是校学生会主席季茹。”
“何湛同学的英语水平我非常了解，他不仅有严重的口音，而且......”
“Shut up.”
陆景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
她抬眼看着舞台上的我。
“既然脱稿，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In a volatile market, how would you leverage cross-border M&A to mitigate localized risks?”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且刁钻的问题，完全超出了普通大学生的认知范畴，甚至很多职场老手都会卡壳。
季茹脸色一变，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笃定我听不懂。
我也许听不懂别人的，但我听得懂陆景霜的。
这三天，她用比这更刁钻十倍的问题，把我到墙角哭过无数次。
我闭上眼，将下巴微微抬起。
气流沉入腹部。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看着陆景霜的眼睛，流利、清晰、没有丝毫停顿的英文从口中倾泻而出。
“First, diversification is not merely about geography; it's about shifting the core dependency of supply chains...”
我的发音字正腔圆，每一个重音都稳稳落在逻辑节点上。
礼堂里安静得连一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季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我足足讲了五分钟。
从并购框架拆解到汇率风险对冲，逻辑严密，语速平稳。
没有任何卡壳，更没有季茹口中所谓的“乡镇口音”。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时，整个大礼堂依然一片死寂。
直到陆景霜率先鼓掌。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前排的高管们像如梦初醒一般，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
“非常精彩的分析，逻辑闭环堪称完美。”HR总监满眼放光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惊叹。
我站在聚光灯下，手心的汗水已经风。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从骨缝里钻出来。
我没有去看台下那些震惊的脸，目光死死钉在季茹身上。
她坐在评委席最边缘，嘴唇微张，手里的钢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落到了地上。
钟钦更是惨白着脸，躲在人群后方，连头都不敢抬。
陆景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侧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季茹。
“这位学生会主席。”
“你刚才说，他的口语是拉低学校档次的笑话？”
季茹猛地回过神，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
“我......我以前听过他说，他不是这个水平......他肯定是背了稿子！”
陆景霜轻嗤了一声。
那声冷笑通过麦克风放大，刺耳又嘲讽。
“我临时提出的跨行业并购案，他能未卜先知背下来？”
“我看你的听力才是灾难。”
“连发音的张力和逻辑的重音都听不懂，也敢坐在这里大放厥词？”
季茹被当众训斥，面子挂不住，猛地站了起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就算你也是评委，也不能抹我作为直系学姐的长期观察！”
“他的水平我最清楚，今天这种超常发挥绝对有问题！”
HR总监吓得脸都白了，立刻站起来拉住季茹。
“季茹同学！注意你的态度！”
“这位是亚太区执行总裁陆景霜女士，也是这次校招的最终决策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季茹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她引以为傲的所谓“澳洲海归”背景，在真正的资本大佬面前，薄如废纸。
陆景霜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连看都没再看季茹一眼。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何湛，你被录用了。”
“下周一直接来总部总裁办报到。”
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叹。
总裁办？那本不是普通实习生能进的部门！
我看着陆景霜，她微不可察地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出了礼堂。
人群开始散去。
我走下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往外走。
“何湛！”
季茹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压抑的愤怒。
“你到底是怎么搭上陆总的？那个托管班......你其实是在找人给你做特训对不对？”
“你故意瞒着我，就是为了今天在台上看我出丑？”
我挣脱她的手，觉得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简直可笑。
“季茹，我从来没有瞒过你。”
“是你自己觉得，我不配学好，也不可能学好。”
“在你眼里，我永远只能是那个仰望你、需要你施舍一点耐心的乡下男孩。”
钟钦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眶红红的。
“何湛学长，学姐也是为了你好，你拿到了offer怎么能这么跟学姐说话呢。”
我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我的U盘是怎么坏的，你心里没数吗？”
钟钦眼神一慌，往季茹身后躲了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茹下意识地护住钟钦，眉头再次皱起。
“何湛，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就算你进了总裁办，凭你那点可怜的见识，早晚也是被辞退的命。”
“赶紧给钟钦道歉，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喜欢了四年的人。
曾经，为了她的一句夸奖，我能在自习室熬到凌晨。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季茹，我们分手吧。”
我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季茹愣住了，随即冷笑出声。
“分手？何湛，你以为拿了个实习offer就上翅膀了？”
“行啊，分。我看你离开了我，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