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京郊别庄,冷雨敲窗。
我被软禁在这里已经整整七。
没有炭火,没有热食。
裴家送来的,全是些馊了的残羹冷炙。
那碗饭里时常夹杂着沙砾,那碟菜中偶尔能看见虫蚁。
春樱的内伤发作,整夜整夜地咳血,暗红色的血沫溅在发霉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我褪下腕上的玉镯,那是及笄时母后亲手为我戴上的,玉质温润,刻着并蒂莲纹。
我试图用它贿赂看守的府兵,请个大夫来给春樱看看。
可那府兵掂量着手里的玉镯,笑得极其下流:
“驸马爷发了话,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别庄。”
“殿下还是省省力气,想想怎么讨好我们驸马爷吧。”
他说话时,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流连。
我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蹲在春樱身边,用撕下的裙摆蘸着冷水敷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春樱迷迷糊糊地抓着我的手:
“殿下......别管奴婢了......您快想办法逃出去......”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轻声说:
“别说话,省点力气。”
逃?往哪里逃?
裴家把持了京城内外所有的关卡,我身边没有一个能用的人。
这就是我为爱情付出的代价。
我把所有的权力都交给了那个男人,以为他会护我一世周全。
“吱呀——”
别庄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顶华丽的软轿停在院子里,轿帘掀开,阿音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锦缎长裙。
她头上满了金步摇,由四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下来。
她捂着鼻子,嫌恶地打量着四周漏雨的屋檐和丛生的杂草,娇笑道:
“这地方,还真是配得上公主姐姐现在的身份呢。”
她踩着鹿皮小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音也不恼,她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透亮的护心玉。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母后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玉质如羊脂,内里有一缕天然的血色纹路,据说能辟邪护心。
三年前裴骁出征,我怕他遇到危险,亲手将这块玉挂在他的脖子上。
那时他感动得热泪盈眶,说此生此玉绝不离身。
“哎呀,公主姐姐认识这块玉啊。”
阿音娇笑着,将那块玉拿在手里把玩。
“骁哥哥说,这玉是裴家主母的信物。”
“只有怀了裴家骨肉的人,才配戴着它。”
“骁哥哥怕我月份大了,受不得惊吓,特意把这玉送给我安神。”
她故意将玉佩在我眼前晃了晃:
“公主姐姐,你不会生骁哥哥的气吧?”
我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把玉还给我。”
我压抑着声音,一字一顿。
“还给你?”阿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突然松开手。
“吧嗒”一声,那块质地莹润的护心玉,掉在青石板上,瞬间碎成了三四瓣。
“哎呀,手滑了。”
阿音做作地捂住嘴,眼底却全是恶毒的快意。
“这玉太脆了,本配不上我滇南的。”
“公主姐姐若是心疼,就自己趴在地上捡起来吧。”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脑海里最后一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我了你!”我猛地扑上前,死死掐住阿音的脖子。
她本没料到我会反抗,吓得尖叫连连:
“放开我!来人啊!人啦!”
四周的丫鬟和府兵一拥而上,死命地将我扯开。
混乱中,阿音趁机软倒在地,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而我被按在泥水里,浑身湿透,狼狈至极。
“砰!”别庄的大门再次被人踹开。
裴骁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看到阿音倒地不起,他目眦欲裂,飞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我,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意:
“宋怀鸢!你疯了吗!你若是不满,冲我来!你凭什么伤害阿音和我的孩子!”
“她摔碎了母后留给我的遗物。”
我挣扎着想要解释。
“一块破石头,能比得上裴家的嫡长子吗!”
裴骁怒吼着,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我的嘴角瞬间裂开,鲜血涌出,顺着下颌滴在泥水里。
“宋怀鸢,你简直恶毒至极!”
他指着我的鼻子,咬牙切齿。
“明就是裴家迎平妻的大典。你最好给我安分点。”
“否则,我明天就让人把这个贱婢的尸体喂狗!”
他指着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春樱,语气森寒。
“明大典,你不仅要出席。你还要亲自给阿音敬茶,磕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