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我听到身后爸爸的手从我肩膀上滑落。
弟弟抓着我手腕的力气也松了。
整个院子里，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从桌上拿起一张餐巾纸，擦净指尖沾到的印泥。
然后我转过身。
看着我的父母，我的弟弟，还有那个满脸是血的王大富。
他们的表情，值得我记一辈子。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然后他又从包里拿出三张纸。
法院传票。
他走到我爸面前，把第一张拍在桌上。
走到我妈面前，第二张。
走到王大富面前，第三张。
"沈国强、李秀芬，涉嫌伪造、毁灭武装部队公文，蓄意阻挠现役军人入伍。"
"王大富，涉嫌买卖人口、非法拘禁。"
"以上罪名已由军事检察院正式立案，三内到案接受调查。"
爸爸的腿软了。
"长官，这是误会，我们就是家务事......"
"我们不知道这是犯法啊，我们就是不想让闺女去受苦！"
少校看都没看他一眼。
妈妈反应过来了，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星星！星星你跟他们说说，妈不是故意的！"
"妈真的不知道会犯罪啊！妈就是舍不得你走！"
"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把传票收回去，妈给你跪下了！"
她真的跪了，额头砰砰砰磕在水泥地上。
我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昨天还在笑着给我剪头发，笑着给我套上那件廉价的红衣服。
现在跪在我脚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一脚踢开她的手。
"你们撕碎的不是一张纸。"
"那是国家的军事文件。"
"你们卖的也不是女儿。"
"是国家的军人。"
妈妈愣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大富趁乱想往后门溜，刚转身就被两个士兵一记擒拿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喊："我没犯法！我是正经娶媳妇！我给了彩礼的！"
士兵从他身上搜出一沓现金和那张所谓的"结婚协议"。
少校扫了一眼："未经民政登记，以金钱为对价，强迫未成年人缔结婚姻关系。买卖人口，非法拘禁，证据确凿。"
王大富瘫了，裤洇出一片深色。
这时候弟弟动了。
他突然指着爸妈大喊："都是他们我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们让我去劝姐姐的，彩礼也是他们收的，跟我没关系！"
他的演技依然在线，眼泪说来就来，一副被父母裹挟的无辜少年模样。
我笑了。
从裤兜里摸出那部备用机。
按下播放键。
弟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姐，你就认命吧。王大富怕夜长梦多，明天就摆酒，直接画押，当天入洞房。"
还有一段。
"这双AJ真不错，一万块，谢了姐。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给我当血包。"
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弟弟的脸，变成了灰色。
爸妈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们的眼神里，终于有了迟来的清醒。
少校挥了挥手。
士兵们拿出手铐，一副一副地扣上去。
我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
身后是妈妈的哭喊，爸爸的呻吟，弟弟歇斯底里的叫骂。
我没有回头。
军车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踩上踏板，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
少校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星同志，从现在起，你安全了。"
车队发动，碾过满地的碎碗和红色喜字，驶出了这个我活了十八年的村子。
后视镜里，那些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终变成一个看不清的点，消失在扬起的灰尘里。
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没有哭。
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