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小姨是省歌舞团退下来的首席编导。
艺考冲刺那个月，班主任和二十四个家长轮番求她来给我们班编群舞。
小姨没收一分钱，却给每个女生量身改动作、抠节奏、录分解视频。
连基础差到顺拐的校花沈棠音，都被她硬生生带进了全省前百。
出分那天，沈棠音却连校考复试都没进。
当晚，她在家长群里哭诉：
“是闻老师说我有天赋，我才敢冲名校。”
“现在我人生毁了，她不用负责吗？”
第二天，二十四个家长堵在小姨工作室门口。
横幅上写着：【黑心编导误人前程，还我孩子大学梦。】
小姨被到退圈，攒了十年的作品集也被剪成翻车合集挂上同城热搜。
后来我才知道，沈棠音落榜，是她临考前在小姨编舞中间加了段网红摇花手。
再睁眼，我回到班主任让大家登记免费指导那天。
满教室女生齐刷刷举手。
沈棠音跟着想举手，却被我一下按住。
我上前抽走登记表，笑了笑。
“我小姨今年接了国外，没空。”
“想要指导，学校的老师也不差，你们自己跳吧。”
......
“江瓷，你什么意思？”
沈棠音的手被我按在桌上。
她刚才还准备跟着举手，现在只能僵在那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
班主任老周拿回我手里的登记表，眉头紧锁。
“江瓷，别闹。”
“你小姨以前来学校做公益讲座，不是说过艺术生都不容易，能帮就帮吗？”
能帮就帮。
上一世，小姨闻照溪就是被这四个字害死的。
她白天在工作室排练，晚上来学校给二十四个女生抠动作。
这个重心偏了，那个节奏慢了，谁的手臂没伸直，她都一遍遍地示范。
沈棠音基础最差，嘴最甜。
“闻老师，我是不是没救了？”
小姨扶着她的膝盖说：
“你外形好，表现力强，但基础太分散。”
“如果想冲高分，就别乱改动作，按照我给你的编舞来。”
后来沈棠音手机里的课堂录音只截了前半句。
“闻老师说我有天赋。”
她拿这句话，把小姨钉死在热搜上。
我又把登记表从老周手里抽走，直接对折。
“老师，我没闹。”
“我小姨接了国外，排期满了，没空免费指导。”
老周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什么时候接的？怎么没跟我说？”
我抬头看他。
“她为什么要跟您说？”
教室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刚才举手的女生全看着我，眼神从期待变成不满。
平里最热心的王苒先开口。
“江瓷，大家都是同学，你小姨帮一下怎么了？”
“就是啊，她可是首席编导，随便指点几句都够我们用了。”
“我们又没说白占便宜，请她喝茶总行吧。”
我看着她。
“你妈下班后免费给全班二十四个人做一个月饭，做不好还要挨骂，你愿意吗？”
王苒噎住。
沈棠音眼圈一下就红了。
“江瓷，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你校庆独舞？”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全班听见。
“可这是艺考啊，全班同学都就差这么临门一脚。”
“我练了三年，要是因为最后没有好的老师带编舞，最后毁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扫了一眼她桌上。
加冰杨枝甘露，拆开的辣条，手机屏幕还停在网红舞教程上。
“沈棠音，你艺考冲刺还在学短视频摇花手。”
“我小姨不收你，叫救命。”
“她收了你，叫倒霉。”
沈棠音的脸色变了。
老周敲了敲讲台。
“江瓷，说话别这么刻薄。”
“艺术生拼的就是资源，你小姨有能力，而且之前还来我们学校上了那么多次讲座。”
“怎么这次就不行了呢？”
我看着他。
上一世小姨被家长堵门，他第一个发群消息撇清关系。
【闻老师是校外人员，学校从未组织违规培训。】
明明是他让家长轮番求小姨，出事后摘得比谁都净。
“老师，学校有艺术组，有专业老师。”
“我小姨不是学校的免费劳工。”
沈棠音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瓷，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拖着全班陪你任性。”
马上有人帮腔。
“棠音都哭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真冷血。”
“大家要是校考失利，你负得起责吗？”
我背起书包，走到门口。
“我负不起。”
她们刚要松口气，我接着说：
“所以我不负。”
“你们的人生，别硬塞到我小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