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苏柔举着摄影机的手僵在半空。
她嘴角残留的笑意,一寸寸褪去。
“云舟?”
她不可置信地对上我疏离的目光。
可很快,这丝不可置信又变成了笃定。
“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早就说过,纪录片收尾就带你下山领证,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我妥协?”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觉得好笑。
到现在她还觉得我结婚是在赌气。
理所应当地等她结婚。
山道旁的乡亲纷纷驻足,忍不住讨论。
“女导演,你现在这样拦轿不吉利。”
“闭嘴!阿舟是我的人!他只是在气我!”
乡亲们笑着回怼:“人家等了你四年,为了你下山了七次,你自己不珍惜,现在人家成婚,你朝我们发火什么劲?”
苏柔一顿,似乎是想到什么。
她放下摄影机,大步上前拉住缰绳。
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我。
“如果你是因为我失约气我,我可以解释,也可以保证。”
“明天我们就下山结婚。阿舟,你别闹了好不好?”
她攥着我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我觉得好笑,看着坡上浑身银饰的阿澈。
一一地掰开她的手指,认认真真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我结婚了。”
苏柔口剧烈地起伏着:“别闹了,你想要我带你出山,我已经给你保证了。”
“结婚?你不是做梦都想离开大山吗?”
我心中一酸。
从小听着阿公说着山外的故事,海水是蓝蓝的,有海鸥,有沙滩。
我做梦都想出去看一看。
那时,苏柔也和我保证,带我下山去看一看大海。
只是现在,一切都像梦一样,该结束了。
“不想了。”
我摇摇头。
苏柔不信,或者说她不敢相信。
拉着我的手往花轿外拖。
这时,一直手狠狠攥住了苏柔的手腕。
“放开他。”
苏柔抬眼,眼底的戾气很重。
“我和阿舟的事,轮不到外人手。”
我看着眼前即将要嫁给我的姑娘阿芝。
她丝毫不避让,只是一推,苏柔就摔倒在一旁的泥坑里。
“阿舟是我的新郎,请你放尊重点。”
话音落下,苏柔来不及从疼痛中反应,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她转头死死地盯着我。
“阿舟,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做我的爱人!”
“你现在和别人结婚,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苏柔,我等了你七次还不够吗?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吗?”
苏柔呼吸一滞,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记不清了。
我垂眸看向自己藏在裙摆下的脚踝,已经皮肉溃烂。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第一次下山,山里下了暴雨。山路湿滑我从山上滚了下来,浑身是血。可是你说过,会在山下等我,我就这样攥着你送我的银镯,硬生生爬到镇上。”
“我以为你会在民政局门口等我。”
“结果你在山里,告诉我阿澈的木屋破了,下雨了,要替阿澈维修木屋,让我等下次。”
苏柔瞳孔骤缩,她张了张口。
想开口话又咽了下去。
“第二次下山,寨子里遇上大雪。我蹚着冷水过河,掉进了冰窟窿里,如果不是遇见寨子里下山的大叔,我就冻死在河里。”
“我咬着牙,撑到山下,总想着现在领证,等开春我们的婚礼就能暖洋洋地办下去。”
“可你说你在拍山间云海,告诉我风景难得,不能半途而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说到后面,我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静静看着苏柔失色的脸。
“你总有更重要的事。总有比我们领证更要紧的风景、更需要你的人。”
“我等了你七次。”
“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陪你下山了。”
苏柔的心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狼狈地想从泥潭里爬出来,可双腿像是软了一样,一次次爬起又滚进泥里。
“我可以补偿你。”
“云舟,我什么都可以改,我们现在就下山。”
我轻轻摇头,关上轿帘。
“不用了。”
“我现在要结婚了。”
我抬手,对轿夫轻声道。
“起轿。”
耳边传来喜婆的声音。
“新郎成婚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