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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瑾大婚那，我正坐在霍家破败的小院里，用左手笨拙地练习写字。
阿姆心疼地看着我肿胀未消的右手腕，低声道：
“少夫人，歇歇吧。药我已经煎上了，待会儿给您送来。”
我摇摇头，继续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忍”字。
上一世，我能助程知瑾从一介寒门书生跃为探花郎，靠的从不是运气，而是我娘亲留给我的真才实学。
右手废了，我还有左手。
脸毁了，我还有脑子。
霍北慕依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天，眼神空洞，仿佛这世间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但我知道，他在听。
自从那夜我点破他的身份后，他虽未再多说一个字，却开始在我练字时，默默将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拨亮些。
这细微的动作，比任何承诺都重。
阿姆端着药碗过来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
门被粗鲁地推开，程知瑾身着大红婚服，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程家的仆从，个个面色不善。
他目光扫过这破败院落，扫过我身上粗布衣裳，最后落在我缠着布条的右手和脸颊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上。
“沈素卿，”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当真嫁给了他？”
我放下笔，平静地看着他：“程公子今大婚，不在府上陪新娘子，来这破地方做什么？”
程知瑾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左臂，将我拽了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他压低声音，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故意嫁给他来气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就会后悔？”
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倔强地扬起下巴：“程公子想多了。我嫁谁，与你何？”
“你——”他扬起手，眼看就要扇下来。
一道身影突然挡在我面前。
霍北慕不知何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瘦削的身体挡在我与程知瑾之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直直盯着程知瑾，里面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程知瑾愣了片刻，随即冷笑：“一个傻子，也敢拦我？”
他猛地推了霍北慕一把。
霍北慕踉跄后退，撞在我身上，我们二人险些一起摔倒。
阿姆冲上来扶住霍北慕，浑浊的老眼盯着程知瑾，手再次按上腰间短刃。
我稳住身形，冷声道：“程知瑾，你若再敢动他一手指，我便将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抖落出去。”
程知瑾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那些所谓上不得台面的帮助，真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贿赂考官的那三百两银子，是从哪儿来的？你暗中打压同窗的手段，又是谁替你办的？”
程知瑾的脸瞬间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膛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敢？”
“我如今一无所有，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直视他的眼睛，“你若安分守己过你的子，我也不会自找麻烦。但你若再来扰我和我的夫君，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空气凝固了许久。
程知瑾最终松开我的手臂，后退两步。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意，有忌惮，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沈素卿，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离去，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霍北慕伸手扶住了我。
他的手很凉，却很稳。
我抬头看他，他依旧是一副痴傻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