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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嬷长久地沉默。
最终,吐出了一个“是”。
我不可思议地开口:“所以......你们说的最后几句话居然是......”
“争吵。”
阿嬷平静地说出这样两个字,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你说他喜欢我。”
“不可能的,他讨厌我还来不及。”
“尤其是在我家对他做了那样的事后,我对他居然还是那种态度,最后竟连一句一路平安都没有说。”
心脏被狠狠攥住。
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你家做了什么事?阿嬷......”
阿嬷叹了口气:“还记得我那个突然汇了200块巨款的阿爹吗?”
我点点头。
她又继续回忆起来
-
阿嬷的回忆(4)——
阿爹恢复汇款后。
一直都是每月40元港币。
但从阿为走后,每个月除了40块港币,居然还有一份礼物。
有时是几尺布料,有时又是暹罗香水。
我一直以为他是给我阿娘寄的。
可是在我15岁即将出花园时,他居然寄来了一条款式洋气的连衣裙。
衣领后面还绣了我的名字。
我收到后高兴坏了。
我从没有哪一年那么期待七月初七。
我幻想过自己穿着漂亮的连衣裙。
即使我知道阿娘并不像爱阿兄那样爱我,但我仍然肯定她会给我成人礼的祝福。
当然,她也确实给了。
可那年的七月初七对我来说也确实是一场噩梦。
晚饭,阿娘破天荒地没有再把肉都挑进我两个兄弟的碗里。
她让我大口吃肉,桌上的菜头馃全是给我做的。
我被幸福吓到,一直想流眼泪。
即使那天,阿弟第一次要帮我洗碗,我都没忍心,还是将活儿揽了过去。
收拾好一切,我甚至想过服些软,不再和我阿兄阿弟争,免得总让阿娘为难。
可是我到了堂屋,听到阿娘和阿兄聊天。
才知道,这一年来,给我家寄番批的人一直不是我阿爹!
而是阿为!
我那个下南洋的阿爹,在暹罗早娶了二房。
他甚至连5块钱的生活费都不想给。
我让阿为写的那封回批他收到了,所以破罐破摔,索性要和我们说个明白。
而那天,我在家门口听到的争吵声也是真的。
是阿娘在跟阿为吵,她在怪他。
准确的说,她在勒索他,用当初我求他手写的那封回批。
“我为什么不能找他要钱?要不是他帮你写回批,你阿爹会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5块就5块!你多什么嘴?!”
阿娘知道我为她说话,一丝感动都没有,反倒对我破口大骂。
“撕破脸了,连五块港币都没有,你让你阿兄阿弟怎么读书?难道要让他们也过番去吃苦头?”
读书读书又是读书。
我终于忍不住:“阿兄?阿弟?!不上学的是我!去帮工的是我!给阿嬷煎药的人是我,被阿公骂的人也是我!”
“阿娘,这个家帮你最多的人是我,心疼你的人是我!”
“为什么你最心疼的不是我?!”
“你想过让我阿兄阿弟读书,怎么从来没想过让我读书?”
阿娘露出错愕的表情,仿佛我可笑之极:
“你是走仔能一样吗?”
“你跟你兄弟比什么?”
又是这句话。
我怔在原地。
好似有惊雷劈过。
一下把我劈成两半。
地动山摇,余震还在嗡嗡作响。
“读书?哼。”
“没让你赶紧去嫁人就不错了!”
“要不是林少爷答应把批银补给我,我那天才不会饶了你呢!”
“现在他走了,我估计这批银也给不了多久。”
“南溪有户人家看上你,说明天就上门提亲......”
我以为阿娘幡然悔悟,原来是最后的晚餐。
我以为阿爹心细顾家,也不过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一瞬间气愤难当。
不等第二天天亮。
我拿了几封阿为寄回来的番批,便趁着夜色离开了家。
再也没回。
-
说到这时,阿嬷已经红了眼。
“那一年,林家突遭巨变,马六甲的产业全都变卖。”
“对他来说,40块港币又何尝不是一笔巨款?”
“可是我阿娘却如此心安理得拿着他的钱养家。”
她苦笑一声。
“如果不是我让他写番批,他也不会惹上这个麻烦。”
“阿青,你说......阿为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恐怕他连讨厌我都来不及吧。”
“不会的。”我慌忙握住阿嬷的手,“他不会讨厌你的。”
“不然,他怎么会在出花园前给你寄连衣裙呢?”
阿嬷怔愣一瞬,依旧还是摇摇头:
“可是后来,我挣了些钱后,便写了回批向他道歉。”
“他没有回我,这又怎么解释呢?”
“除了恨我,我还是想不出任何原因。”
“也未必是恨吧......”我觉得事实并非如此,一定有隐情。
阿嬷却说不想和我争,阿为的故事她已经讲完了。
回忆录就此完结。
她累了,让我回去。
我无可奈何。
也是这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来电。
对面询问我是陈秀梅女士的孙女吗?
我说是。
“太好了!我是林志婷女士的孙子!”
“有时间,可以约你出来说说我舅公的事吗?”
我皱皱眉头,不解:“你舅公是......”
“林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