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马蹄声踏碎雨水。第二匹快马冲到验收台前,从马背上滚下来。他蓑衣破了一半,袖口全是黑泥。“白沙村进水了!”“三河口的桥塌了半边!”“柳树湾井水还在往外喷,压不住!”台下的人群彻底炸了。有人哭着往下游跑。“不是说新堤能保全城吗?”“怎么先淹村子?”知府脸色白得像纸。叶知微一把攥住报牌。“都别乱。”“开南渠。”“只要按图开南渠,水会往湖里走。”她说得很快。声音还是稳的。可我看见她指尖在抖。她怕了。不是怕水。是怕她的图纸错了。水尺边的青石裂缝越来越长,慢慢爬向验收台中央。我低声说:“不能开南渠。”叶知微猛地看向我。“闭嘴。”我抓着湿透的裙摆。“南渠下面是旧回水道。”“开了,水会进城。”她一步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那只手没落下来。一柄黑色刀鞘横在她腕前。啪的一声。叶知微被震得后退半步。所有人回头。雨幕里,一队玄甲骑兵停在堤下。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江州水师统领,裴砚。也是每年汛期,唯一敢在河眼祠门口守一整夜的人。他走上验收台,先看见我的脚。赤着。泡在红水里。脚腕上还有红绳勒出的血痕。裴砚脸色一下沉了。他没有问水。没有问堤。也没有看叶知微。他先脱下斗篷,裹住我湿透的肩。“谁让她站在死线上的?”没人出声。知府扑通跪下。“裴统领,下官......”裴砚抬眼。“我问谁。”那声音不高。却比堤下的闷雷还重。叶知微捂着手腕,冷笑一声。“原来又来一个护神权的。”“江州水患当前,你不去救人,反倒护着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裴砚终于看她。“装神弄鬼?”叶知微抬起下巴。“现在最要紧的是开南渠泄水,而不是听她胡说。”裴砚看向南渠方向,又看向水尺旁裂开的青石。“南渠不能开。”叶知微脸色一变。“你也信她?”裴砚站起身。“我信河。”“江州水师守这条江三十年,南渠下面是什么,我比你的图纸清楚。”叶知微咬牙。“经验不能替代测算。”“错图也不能救人。”这句话落下,台下一片死寂。裴砚转身吩咐。“封南渠。”“派人去三河口和白沙村。”“再去河眼祠,护住剩下的半截旧碑。”知府忙不迭点头。叶知微却忽然拦在他面前。“不许去。”“现在承认旧碑有用,就是承认新法错了。”裴砚看着她。“所以呢?”叶知微攥紧图纸。“所以必须按图开闸。”话音刚落。堤下传来一声更沉的轰响。南渠方向,第一面警旗倒了。红旗砸进泥水里。红绳沉下去的地方,冒出血色气泡。我抓住裴砚的袖子。“我要回河眼。”裴砚立刻弯腰抱我。叶知微却死死拽住他的刀鞘。“她不能走。”“她一走,谁来证明新堤没错?”裴砚低头看她的手。“松开。”叶知微没松。下一瞬。他反手一掌,狠狠甩在她脸上。雨声里,那一记耳光响得所有人都抖了一下。裴砚抱起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江州若沉,第一个拿你祭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