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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官的声音落下,满街死寂。
裴玉书脸上的狂喜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还保持着接旨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到变了调。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我是新科探花!皇上钦点的探花郎!我该入翰林院,该做翰林编修!”
“怎么可能去岭南做九品县丞!”
传旨官冷冷看着他。
“裴玉书,圣旨已下,你是要抗旨不成?”
抗旨两个字一出,裴玉书瞬间白了脸。
他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可他仍不甘心。
“定是有人陷害我!”
“定是谢家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说着,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怨毒。
“谢明华,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让你父亲陷害我!”
我站在台阶上,凤冠霞帔,红衣如火,冷冷看着他。
“裴玉书,你德行有亏,京城人人皆知。”
“当街接孤女香囊,未婚便要平妻,强占我谢家宅院,还四处散播谣言辱我清誉。”
“你以为朝廷都是瞎子?”
裴玉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真被贬了!”
“还以为他真要做翰林老爷呢,闹了半天是个九品县丞!”
“方才还让谢大小姐给那孤女磕头敬茶,真是笑死人了!”
“他哪里来的脸啊?”
“谢大小姐今明明是嫁镇北王,他还以为是嫁他呢!”
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苏柔站在旁边,脸色惨白如纸。
她头上那支金步摇因为方才的惊吓滑落下来,啪的一声砸在石阶上,断成了几截。
金片滚进泥水里,再没了半分光彩。
苏柔尖叫一声,扑过去捡。
“我的步摇!”
“裴郎,我的步摇碎了!”
她哭得狼狈,再没有先前娇滴滴的得意模样。
裴玉书被众人指点,又被苏柔哭得心烦意乱,猛地甩开她。
“闭嘴!”
苏柔被他甩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裴郎,你凶我?”
裴玉书没有理她,只死死盯着传旨官。
“大人,定是弄错了!”
“我文章惊才绝艳,连圣上都称赞过,怎么会让我去岭南?”
传旨官冷笑。
“圣上只称赞你文采尚可,可没称赞你人品。”
“朝廷用人,德行为先。”
“你若再胡搅蛮缠,本官便禀明圣上,治你一个抗旨不遵之罪。”
裴玉书浑身一抖,再也不敢说话。
他颤抖着伸手接过文书。
那张薄薄的黄绢落在他手里,却像千斤重。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
上一世,他踩着我谢家的尸骨往上爬。
这一世,不过是让他回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我淡淡开口。
“裴探花,岭南路远,愿你一路顺风。”
裴玉书猛地抬头。
他眼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
“谢明华,你别得意!”
我还没开口,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
百姓们齐齐回头。
只见玄甲开道,红绸铺街。
镇北王府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而来。
最前方,萧凛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眉眼冷峻,气势人。
满街百姓瞬间安静下来。
萧凛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都没看裴玉书一眼,先朝父亲郑重行礼。
“岳父大人,萧凛前来迎亲。”
父亲红着眼眶点头。
“好,好。”
萧凛转身看向我,眼底的冷意瞬间散去,只剩下郑重与温柔。
“明华,我来接你。”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稳,也很暖。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
裴玉书看着这一幕,终于像是被彻底刺痛了眼。
他猛地爬起来,声音嘶哑。
“不准走!”
“谢明华,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怎么能嫁给别人!”
萧凛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头。
那一眼冷得像刀。
“裴玉书。”
“本王今大喜,不想见血。”
“再敢多言,本王让你今便人头落地。”
裴玉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苏柔更是吓得躲到他身后,浑身发抖。
萧凛不再理他们,亲自扶我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裴玉书。
他站在泥泞街头,怀里抱着贬谪文书,衣袍沾满灰尘,狼狈不堪。
曾经高高在上,自诩惊世才华的探花郎,如今不过是一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弃子。
锣鼓声再次响起。
花轿缓缓抬起。
十里红妆,满城贺喜。
百姓们纷纷让路,嘴里喊着吉祥话。
“镇北王和王妃真是天作之合!”
“谢大小姐可算是看清了那白眼狼!”
“嫁得好!嫁得好啊!”
我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指尖轻轻抚过袖中的龙玉佩。
母亲。
这一世,女儿终于没有再选错人。
而在花轿远去之后,裴玉书仍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片红色消失在长街尽头,手指几乎要将贬谪文书捏碎。
苏柔哭着拉他。
“裴郎,我们怎么办?”
“岭南那么远,我不要去!”
裴玉书猛地甩开她。
“闭嘴!”
他双目猩红,声音阴冷。
“谢明华,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今让我受辱。”
“总有一,我要你百倍偿还!”
可惜,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连报复我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