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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苍白的手从墓碑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腕骨。
咔。
赵氏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墓碑后走出一个披甲老妇人。
她满头白发,腰间悬着一枚旧兵符。
她没有问我是谁。
她只低头,看着我脚上的旧布鞋。
“谢家正脉的孩子,怎么穿旁支的奴鞋?”
我喉咙堵了一下。
很多年没人这样问过我。
伯府只会说,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
谢云罗只会说,你也配。
我低头,把脚往裙下藏。
老妇人脸色更冷。
“别藏着,之前受了多少委屈,跟谢家的长辈们讲。”
墓门里有人冷笑。
“孩子都瘦成这样了,还问什么?先把旁支吊起来,一个个审。”
又有个老者慢悠悠道:“旧伤三处,饿养十六年,守阴婚一桩,我先记上。”
一道温柔女声叹了口气。
“慢慢说,不急。祖宗们都在,今没人敢让你咽回去。”
老妇人这才抬眼看向赵氏。
“听见了吗?我们谢家的孩子,委屈不是白受的。”
赵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净。
她身后,第二道影子踏出墓门。
青衣老太太眉眼温和,手里捧着一本阴契。
她指尖一翻,赵氏袖中那张随葬契自己飞了出来。
血指印在纸上烫得发亮。
第三道影子跟着出来。
瘦高老者官袍陈旧,指间夹着朱笔。
他只看了赵氏一眼,朱笔便在空中写下两个字。
伪契。
那张随葬契当场裂成两半。
最后走出来的是个红衣女子,抱着一柄长刀,眼神凶得像刚从战场下来。
她看见赵氏,笑了。
“就你是赵氏啊?”
赵氏牙齿打颤。
“鬼,有鬼!”
红衣女子一脚踩住她的肩。
“现在知道怕了?改族谱的时候不怕,压尸骨的时候不怕,拿正脉孩子续运的时候也不怕。”
我猛地抬头。
“压尸骨?”
青衣老太太翻开阴契,声音很轻。
“扶微,你母亲谢令仪死后,没有入祖坟。她的尸骨被压在伯府祠堂下,做了旁支续运的阵眼。”
我手里的小铲掉在地上。
原来赵氏说的见我娘,是这个意思。
我娘一直在祠堂下。
我从小到大,每扫的那座院子,底下埋着她。
老太太走过来,抬手想摸我的脸,又停住。
“我是你祖母。”
披甲老妇人说:“我是你老太祖。”
瘦高老者咳了一声。
“我是你三叔祖,做过刑狱官,当然,也擅长严刑供。”
红衣女子把刀往肩上一扛,手拍拍我的肩膀。
“叫小姑祖。谁欺负你,指给我,我挨个去找,要是记不清了,那就一锅端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很酸。
可我忍住了。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问:“我能带你们出去吗?”
老太祖没有立刻答。
她先看向赵氏。
“她从前让你跪过多少次?往大了说,祖宗给你凑整数。”
我怔了一下。
“记不清了。”
老太祖点头。
“那就先收一笔做利息。”
她手里的兵符轻轻一响。
赵氏膝盖砸进泥里。
砰。
她额头重重磕在墓前青石上。
又一下。
再一下。
第三下磕完,她额头见了血。
小姑祖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问:“疼吗?疼就对了。我们扶微从前也疼。”
赵氏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太祖这才看着我。
“七未满,阴宅门不能大开。活人事,要活人先断。”
她摘下腰间兵符,放进我掌心。
“但谢家的门,自家孩子,可以给你开一条缝。”
祖母把阴契递给我。
“这是正本。”
三叔祖把朱笔交给我。
“这是案笔。伪证遇它,自己会流血。”
小姑祖从赵氏发间拔下一金簪,嫌脏似的扔到地上。
“我没什么文雅东西。给你一句话。”
她低头看着赵氏,笑得森冷。
“这帮不孝子孙,一个都跑不了。”
回王府的路上,赵氏一句话没说。
她的右手软软垂着,像断了骨头。
到了灵堂,她先朝祖坟方向看了一眼,忽然扑过来,压低声音。
“谢扶微,你看见的都是幻觉。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把你娘剩下的骨头磨成灰。”
我看着她。
“大伯母。”
她一怔。
我往前一步。
“你怕了。”
赵氏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