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黄色外卖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走到酒楼台阶下时，方启哲正站在门口迎客。
他穿着那套我买的西装，前别着一朵红花。
春风得意。
看到我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四周，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的景观树后。
“你穿成这样来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嫌恶。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你非要来这种场合给我丢人？”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扭曲的脸。
“我来送礼。”
“送什么礼？你赶紧走！”
他焦躁地扯了扯领带，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抽出一叠钞票，大概有五百块。
直接塞进我手里。
“拿着去买点好吃的，别在这儿杵着。今天领导都在，算我求你，给我留点面子。”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施舍的恩赐。
仿佛这五百块钱，就能买断我七个月的血汗。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几张红色的纸币。
七个月了。
这是他第一次给我钱。
以前他总说，等上岸了，要把工资卡交给我。
现在，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我没有把钱扔回去。
我平静地把钱折好，装进外卖服的口袋里。
然后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
“你的同城急送，记得签收。”
方启哲愣了一下，下意识接住。
“什么东西？”
“权宜之计。”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愤怒，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潭死水。
“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我转身走下台阶，跨上电瓶车。
方启哲站在原地，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花五百块钱，成功解决了一个麻烦。
我戴上头盔，拧动车把。
两分钟后，酒楼二楼的宴会厅里。
大屏幕上的婚纱照突然黑屏。
紧接着，画面切换成了一份份的流水账单。
伴随着音响里传出的巨大男声：
“......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我在这边站稳脚跟......我肯定找个理由跟她断了......”
刺耳的麦克风尖啸声划破了酒楼的喜庆。
紧接着，是玻璃杯砸碎的巨响和女人的尖叫。
我骑着电瓶车，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座红底金字的拱门慢慢变小。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夏末的雷阵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电瓶车的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我回到那间已经退掉一半房租的出租屋。
把最后几件行李搬上叫来的货拉拉。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没有看，直接关机，拔出电话卡。
顺手扔进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同一时间，东海阁酒楼二楼。
方启哲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大屏幕上的流水账单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每一笔转账记录，每一个开房期，都清晰可见。
尤其是那段录音。
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了整整三遍。
所有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
领导脸色铁青，孟棠的父亲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