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电话那头连空气都凝滞了。
我招呼着搬家司机将车停稳，把新沙发搬上楼。
又忙活着给师傅递上矿泉水，付完这次搬家的费用。
以往我和贺州良的通话从不会持续两分钟以上。
可这次，足足二十分钟过去了，他也还没挂断。
还是我先开的口。
“离婚的事情我已经托付给在加州的律师了，他会全权找你协商处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就挂掉吧。”
贺州良才着急出声，几乎是咬牙切齿。
“孟柳，你来真的？”
“我一开始说要离婚就是真的，只是你不信而已。”
那头的声音染上怒气，仿佛我无理取闹极了。
“就因为我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把雪儿送回国？我不过是延迟了几天把她送回去，况且那是队里的安排，我和她还有比赛没有结束，你就不会为我的前途想想吗？！”
“是，我的确这些年对你疏于陪伴，可我也跟你说过了，训练很忙，我抽不出时间回去，你非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和我闹吗！”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自私自利，从不考虑我的感受，我也会累，你不懂吗！”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隔着听筒都震耳欲聋。
可我却是很平静。
“的确，我过去拿过离婚来威胁过你很多次。”
在知道我抑郁症时，他陪顾雪儿去度假的时候。
在我飞往悉尼找他过生，却听到顾雪儿怀孕的时候。
太多太多次了，离婚这两个字眼甚至被我说腻了，说烦了。
我早就没力气再去争论什么了。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
贺州良沉重的呼吸声传了过来，我听见打火机的咔擦声。
他在抽烟。
贺州良已经戒烟许多年了，重新点燃，也不知道到底在烦什么。
他许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了，他才沉沉发声。
“孟柳，我们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我们走过校园，上过领奖台，是最懂对方的人。”
“没人能像我一样懂你的伤口，知道你过去的遗憾。或许我们之间是一时出了问题，但随着时间沉淀，我们都会意识到彼此的重要性，你一定会有后悔那天的。”
“如果你真的做好这个打算了，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一次，是我主动挂断了电话。
打开家门，阳光洒进窗口，暖阳铺在地板上。
后悔吗？
我坐在阳台的摇椅上，感受着十年来未感受到的阳光。
我不会后悔的。
因为这样好的阳光，加州没有。
贺州良在离婚手续上办得很利索，没出一周便签了字。
婚内财产有百分之七十都给了我。
律师说，这些钱算是我为救下他伤了腿的补偿。
我没有理由不收下。
我需要这笔钱，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有阳光的新生活。
就在家附近不远处，我开了一家猫咖，收养了很多流浪猫。
我学习起了做咖啡，烘焙。
年轻的女孩们经常光顾我的店，笑着问我有没有对象。
“姐姐，我上次和我哥哥一块儿来，就是那个一米九大高个，他要跟你要个微信来着，你给他一个机会嘛。”
“他今天也来了，就在外面！”
随着女孩遥遥一指，我望去门外。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紧张地走进猫咖。
“那个，不好意思，我没要过人微信，有点生疏，所以让我妹妹来问问，如果您介意的话......”
我微微一笑，指着店内的二维码。
“可以的，扫这里就好。”
我想，我也该开启新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