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妈抛下我十七年，回来的第一句话不是“对不起“。
而是“你的肾，能救你弟弟的命。“
我甚至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
说，妈妈生下我第三天就走了，跟一个有钱男人去了南方。
从此我的世界里就只有。
靠摆早餐摊把我拉扯大。
冬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手上全是冻疮。
她从来不让我帮忙，只说：“囡囡把书念好，就是帮最大的忙了。“
我没让她失望。
年年第一，奖状贴满了一整面墙。
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
我以为最难的子快要熬出头了。
直到那个女人跪在了我家门口。
......
“你的肾，能救你弟弟的命。“
说这话的女人跪在我家门口，妆容精致，衣服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她膝盖跪在水泥地上，眼圈红红的，一副可怜相。
可我盯着她的脸，什么感觉都没有。
十七年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唯一的合照还是她抱着刚出生的我在医院拍的。
那张照片被压在柜子最底层，我翻到过一次。
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眼神却是空的，像抱着一个与她无关的包裹。
“你是谁？“我明知故问。
她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
“小暖，我是你妈妈啊。“
她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妈妈。“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裂了一瞬，又迅速缝好。
“妈妈知道你怨我，可是妈妈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才十二岁，肾衰竭晚期，全国都找不到匹配的肾源。“
“医生说直系血亲匹配率最高，你是他唯一的希望。“
她说着又开始哭，哭得很大声，像是专门哭给巷子里的邻居听的。
果然，陆续有人探头出来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
“滚。“
站在门框后面，手里还端着刚炸好的油条，热油顺着筷子往下滴。
她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可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针。
妈妈看见，脸色变了变，又很快堆上笑。
“妈，我——“
“我不是你妈。“一字一顿，“十七年前你把孩子扔在产房跑了的时候，我就不是你妈了。“
妈妈跪在地上不肯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妈！子轩真的要死了！他才十二岁！小暖是他亲姐姐，她不能见死不救啊！“
把油条往盆里一扔，走上前去。
她个子矮，得仰着头看妈妈。
可那股气势硬是把跪在地上的妈妈压得不敢抬头。
“我把小暖从月子里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十七岁，你跑出去当阔太太享了十七年的福。现在回来管我孙女要肾？“
“你的脸呢？“
最后三个字像刀子一样砸下去。
巷子里的邻居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全往妈妈身上扎。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
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沓纸，举起来。
“我是小暖的亲生母亲，法律上我有监护权！“
一把夺过去，翻了几页，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律师函。
上面写着，周敏女士作为何温暖的生母，依法享有监护权及相关权利，要求何温暖配合进行肾脏匹配检测。
“你真是疯了。“的声音在抖。
她“刺啦“一声把律师函撕了，纸片洒了一地。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碰小暖一手指头。“
第2章
妈妈走后，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从后面抱住她，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的。我不会跟她走的。“
转过身，枯瘦的手捧着我的脸。
“囡囡，你记住，不管谁来，你的身体只有你自己能做主。谁都不行。你妈不行，也不行。“
我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听见在她的小房间里打电话。
“张律师，她拿监护权说事，我有没有办法......“
电话那头说了很久，一直“嗯嗯“地应着。
最后她说了一句：“多少钱都行，我出。“
我趴在门缝后面，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的早餐摊一个月才挣两千多块。
她攒了十几年的钱，全是为了供我上大学。
现在她要把那些钱拿去打官司。
为了保住我的肾。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学。
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妈妈坐在后座，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在太阳底下晃眼。
妈妈冲我招手，声音软得像棉花。
“小暖，这是叔叔。来，妈带你去吃个早饭。“
我没理她，低头继续走。
男人下了车，挡在我前面。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小暖，里面有三十万。你配合做个检查，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钱都是你的。“
三十万。
摆十年早餐摊都挣不到。
我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三秒。然后绕过他，走进学校。
身后传来妈妈尖锐的声音：“何温暖！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中午，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温暖，你妈妈来学校了，在接待室等你。“
我走到接待室门口，听见里面妈妈在跟教导主任哭诉。
“您不知道啊，我小儿子才十二岁，天天做透析，胳膊上全是针眼......“
教导主任看见我进来，叹了口气。
“温暖，情况你也了解一下？“
我看着妈妈泪流满面的样子，开口了。
“主任，她十七年前把我丢在产房，一分钱抚养费没给过。现在回来不是认我，是要我的肾。“
接待室里安静了两秒。
教导主任转头看向妈妈，目光里的同情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妈妈脸色一僵，又开始哭。
“小暖，妈妈知道错了。可子轩他真的等不了了......“
我打断她。
“你说你知道错了。那你错在哪了？“
她愣住。
“是错在把我丢了，还是错在没早点回来要我的肾？“
妈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接待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蹲下来，捂着脸哭了一场。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刚才特别想叫她一声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