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死了三年。
全城骂我是人犯，是穿着白大褂的恶魔。
六条人命压在我头上，我的行医执照被当众撕碎直播，我的照片被钉在医院的耻辱墙上，底下印着一行字——“永久除名“。
而真正把假药换进手术室、害死六条人命的女人，此刻正挺着八个月的肚子，住在我的房子里，被我丈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三年了。
我的灵魂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缚在季衡身边，看着他把我定性为潜逃的凶手，看着他当着全院的面娶了宋清，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
所有的痛和不甘，硬是被时间碾成了沉默。
直到那天，全国最大的假药制造案公审现场——
主犯魏东被押上了被告席，冲着旁听席歪头一笑。
“季院长，你知道你前妻林晚是怎么死的吗？“
“她可没潜逃——她被人活活打死，封在了你们医院地下室的墙里面。“
“就在你每天上班走过的走廊下头。“
......
公审法庭上，魏东穿着囚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凹陷的眼睛里全是阴狠的光。
公诉方宣读完对他制造销售假药、致全国范围超过两百人死亡的指控后，他突然嗤笑出声。
“不对，少算了。“
“城北中心医院，三年前死在手术台上的那六个病人，你们也该记到我的账上。“
全场哗然，记者区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一个记者当场站了起来反驳。
“城北中心医院致死案三年前就定性了——那是科医生林晚的个人作失误，她卷走药房管制药品后潜逃，至今在逃！“
魏东歪了歪头，伸手晃了晃。
“潜逃？“
“那丫头性子烈得很，被关在地下室里打了三天三夜都没吭一声，怎么可能是会跑的人？“
“我的人把她弄死之后，就地砌了面墙封了进去，就在你们医院地下一层，老太平间后面的设备间。“
“不信，尽管去拆。“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压低了声音，脸上浮起一种看好戏的恶意。
“对了，当年帮我往手术室里偷换假药的那个内应，也是你们医院的人。“
“现在不光洗白了，还嫁给了你们的季院长，马上就要替他生孩子喽。“
“你们猜猜，那个蒙在鼓里的蠢男人是谁呀？“
审判厅里瞬间安静到落针可闻。
三十分钟后，城北中心医院产科候诊区。
我的丈夫，城北中心医院副院长、神经外科首席专家季衡，接到了法院打来的电话。
“季院长，请您立刻到庭，主犯当庭供述了涉及贵院的重要内情，需要您当面核实。“
他挂了电话，眉峰微拧。
我知道他在疑惑——这个案子的公审流程他提前看过通报，不该有临时叫他到场的环节。
诊室的门这时开了，宋清走了出来。
她的手虚拢在隆起的腹部上，冲他温温柔柔地一笑。
三年了。
我的灵魂被锁在他身边，看着他给我定了罪，看着他娶了她，看着她的肚子从平坦到隆起。
所有的委屈，到最后只能咽成死寂。
“医生说一切正常，下个月初就能生了。“
季衡立刻收了手机，表情放柔。
“辛苦了，累不累？“
“不累。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法院那边临时要我过去一趟。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汤在锅里热着，你先喝。“
他把她仔细地扶上车。
然后转身，朝法院赶去。
法庭大门被推开的时候，季衡一身白衬衫大步走入，全场视线瞬间汇聚，快门声此起彼伏。
我跟在他身旁，看到对面被告席上的魏东，脑海里闪过的全是三年前陈教授倒在血泊里的脸，还有那六个再也没从手术台上醒来的病人。
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碎，却什么都做不了。
灵魂碰不到任何人。
季衡走到公诉席旁，对主审法官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魏东。
“说。“
魏东抬眼看他，咧嘴一笑。
“季院长，我要跟你说的——是林晚。“
这个名字落在审判厅的那一刻，我灵魂深处狠狠震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季衡。
第2章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目光里掠过一丝冷意。
魏东很满意他的反应，嗤笑一声。
“怎么，一听这名字就绷不住了？“
季衡冷冷开口。
“林晚是潜逃的医疗事故责任人，三年前害死了六个病人，还卷走了药房的管制药品。“
“你要是能供出她的下落，倒是省了追捕的功夫。“
魏东啧啧嘴，摇了摇头。
“可不敢这么冤枉人，她一个科的小大夫，被我七八个人围着打了三天，一声饶都没求过。“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跑路的料？“
“不过嘛——她临死前倒是一直喊着一个名字。“
“季衡，季衡，季衡——嗓子喊到全哑了。“
“可惜季院长你啊，那时候正忙着处理她留下的烂摊子，哪顾得上她在哪。“
“一派胡言。“
季衡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旁听席和媒体区。
“魏东是犯，目的无非是混淆视听。谁要是敢传播他今天的妄言，按造谣传谣从严追究。“
法庭里一阵动，法官连敲了三下法槌，勉强压住了声浪。
魏东等全场安静下来，才又开口。
“你这么紧张嘛？让人去拆面墙就知道了嘛。“
“老太平间后面的设备间，第三面墙，水泥是后砌的。“
季衡没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法庭。
我飘在他身后，记者蜂拥追出来，他一概不理，快步坐进车里，砰地关上门。
“通知院办，四十分钟后召开紧急新闻通气会。“
四十分钟后，城北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
季衡一身深色西装，对着所有镜头发表声明。
“今公审法庭上，犯魏东的相关供述，纯属其临终前的恶意捏造，无任何事实依据。“
“三年前城北中心医院致死案，经公安机关和医疗鉴定委员会联合调查，证据确凿，林晚是唯一责任人。“
“城北中心医院绝不允许任何人，借一个犯的胡言乱语，为已定性的在逃嫌犯翻案。“
听着他这一番话，我灵魂深处仿佛被什么狠狠凿了一下，裂得更深了。
在他心中，我做了三年人犯，又不知在哪逍遥了三年。
台下有记者举手。
“季院长，魏东明确供述了遗置，院方是否会进行排查？“
季衡扫了他一眼。
“不会。仅凭一个犯的随口编造，就对正常运营的三甲医院搞破坏性施工，是对公共医疗秩序极端不负责任的行为。“
发布会刚结束，科主任拦住了他。
主任手里攥着一份签满名字的联名报告。
“季院长，这是科和药剂科全体的联名申请，要求对地下一层进行排查——不管魏东说的真假，总要给当年的同事和患者家属一个交代。“
季衡看了那份申请一眼。
没有接，也没有签字。
“先放我这里，我来处理。“
他把那张纸装进公文袋，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在发布会上绷得铁板一样的气场，一下子垮了。
他靠在座椅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在一起十年，他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我都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那个动作，是他在拼命压住什么即将溃堤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