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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电话挂断了。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冲了进来。
我闭上眼，崩溃到绝望。
他们把我从床上架起来，胳膊卡在我腋下。
“不，爸爸......”，我无声地哭泣，五官都随着挣扎而扭曲。
爸爸僵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他声音低沉。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个麻烦。”
说完，他直接关上了门。
任由我被拖走，送上了车。
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敝塞的试药病房里。
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天花板永远是惨白的白炽灯。
我的身上满了管子，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数据。
我记不清试了多少种药，每次新药注射进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像被拆了重装。
没人在意我的死活，哪怕呕了七八次，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后来，我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
皮肉翻卷着，哪怕只是轻微的触碰，都会牵扯起钻心的剧痛。
我昏昏沉沉。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爸爸把我驮在背上，两只大手稳稳地托住我。
妈妈走在旁边，手里举着一棉花糖，粉色的，比我的脸还大。
“阮阮，只能吃一口哦，小心蛀牙！”
我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糖丝都落在爸爸肩头上。
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在放音乐，我也想玩。
爸爸把我抱上一匹五颜六色的马，"阮阮，抓紧咯。"
木马开始转了。
转啊转，转啊转。
灯光从我头顶掠过，一圈又一圈。
爸爸和妈妈都在大笑。
幸福得我不想睁眼。
可突然，灯灭了。
音乐变成了刺耳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滴——
迷糊之间，我好想听到了研究员的声音。
“阮先生，你的女儿各项指标持续恶化，她的身体机能已经接近衰竭，已经没有实验意义了。”
他停顿了一下。
"麻烦您把人接回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随后听到了陈瑶的声音：“老公，你快过来啊，刚才宝宝又踢我了，踢得老高了，你快来看啊。”
声音满是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来了来了......”
爸爸回复了陈瑶，随即语气变得平静。
“不行了，就按你们的流程处理吧，反正，我也不要了......”
研究员还想说些什么，电话挂断了。
研究员就这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这次，他的声音好像有了温度。
“这才多大的孩子啊，他爸两万块，就卖了她的命。”
护工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还有没有其他家属？总得有个人来收尸吧？这个孩子命也太苦了。”
护工阿姨在床头柜一阵摸索。
"她的随身物品里有部旧手机，我找找看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她划了几下，误触了紧急按钮。
嘟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阮阮？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可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本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变得越来越遥远。
“撑住，撑住......”
护工阿姨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已经联系到你妈妈！她马上要来接你了。”
可我已经睁不开眼了。
妈妈要来？
还是别来了！阮阮没有了头发， 全身是伤，妈妈会害怕的。
突然，我感觉到了一丝释然。
身体好像变得很轻，很轻。
直直飘到了上空。
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灵活，真好啊，我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