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3章
“你个丧门星!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记忆中生父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脸,与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渐渐重合。
八岁那年,生父在镇上的赌场输光了家里仅剩的几百块钱。
他喝得烂醉如泥,摇摇晃晃地踹开院门。
刚进门,他就一脚踢翻了我正在洗菜的水盆,泥水溅了我一身。
“都是你个赔钱货克的!自从生了你,老子就没赢过一把!”
生父红着眼睛,随手抄起墙角那把生锈的铁锹,高高举起,朝着我的脑袋狠狠劈了下来。
那股凌厉的风声,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吓得连躲都忘了,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头骨碎裂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哐当”一声闷响。
一直沉默寡言、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的三叔,像头护崽的孤狼一样冲了过来。
他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替我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铁锹的边缘划破了三叔的额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住了他的半张脸。
生父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躁。
“老三你疯了!为了个丫头片子敢挡老子!”
三叔没有退缩,他用那只粗糙的手紧紧护住我,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他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大哥,你们嫌弃她,就让她跟我过吧。”
三叔涨红了脸,憋出这句改变我一生的话。
生父和生母对视了一眼,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行啊,你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你就带走,以后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生母在一旁冷嘲热讽,还不忘把我的几件破衣服扔进了泥水里。
那天晚上,三叔牵着我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回了他那间破漏的土房。
三叔家穷得叮当响,屋里只有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和半亩薄田。
但他找来几块废弃的木板,在角落里认认真真地给我搭了一张小床。
他笨拙地从柜底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小心翼翼地铺平每一个褶皱。
“丫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三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血迹,冲我露出一个憨厚又局促的笑容。
那天夜里,我躺在属于自己的小床上,闻着床单上淡淡的皂角味,第一次没有在睡梦中惊醒。
什么是家?
不是户口本上冰冷的名字,而是愿意在寒冬腊月里,为你生起一盆炭火的那个屋檐。
从那天起,三叔给我立下了一个规矩。
“饭可以少吃,但书必须读。”
他拄着拐杖,挨家挨户去求人,用自己下地活的劳力,换来了我上小学的学费。
我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做题的动力。
期末考试,我拿着全校第一的奖状跑回家。
三叔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
他破天荒地去集市上割了半斤肉,还买了一条草鱼,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肉香味飘到了隔壁。
生父母闻着味过来,倚在门框上冷嘲热讽。
“哟,考个第一就吃鱼啊,真当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了?”
“女娃子读再多书也是给别人家养的,老三你就是个绝户头的命。”
三叔一言不发,默默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像赶瘟神一样把他们赶出了院子。
然后,他找来一点面糊,把那张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土墙的正中央。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一文不值的赔钱货。
那我就把读书当成唯一的武器,硬生生砸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你少在这里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生父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见我不接话,直接伸手来扯我的胳膊。
“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