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6章
第五个月,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全是那些被我引路的人。
老太太问我:「姑娘,我孙子考上大学了吗?」
中年男人喊:「我的房贷还没还完,我不能走!」
小女孩哭:「妈妈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安眠药。
业绩自然下滑。
月底统计,我排在片区倒数第四。
商洁明来找我时,我正在宿舍里吐。
吃太多安眠药,胃痉挛。
他递来一杯温水,坐在我床边。
「思婉,你得振作。」
「我了他。」我盯着天花板,「张明远,我上个月还见过他。他说他在准备考研,想辞职专心复习。然后他死了。我们了他,商洁明,这个工作会人。」
「不是我们,」商洁明纠正我,「是制度人,我们只是执行者。」
「有区别吗?」
「有。」他俯身,看着我的眼睛,「你可以选择不被。」
他拿出一份打印件,是我的业绩曲线。
「这个月再垫底,你就危险了。但有个办法可以借业绩。」
「什么?」
「我手里有个大单,意外死亡,奖金三万。我分你一半,算你联合接引。」
「这样你的绩效能提到C级,安全线以上。」
「代价呢?」
「下个月,你要还我。接三个任务,算我的业绩。」
我答应了。
那个大单是个建筑工人,高空坠落。
我赶到时,他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商洁明已经在了。
他握着工人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工人脸上的痛苦渐渐平息,露出安详的神色,走下黄泉路。
「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商洁明站起身,擦掉手上的血,「你儿子的学费有着落了。」
「你怎么知道……」
「濒死的人会释放思维波动,读取是基本技能。」他看我脸色不对,笑了,「别那种表情,不是读心术,只是情绪感知。他死前最执念的,就是儿子。」
那天晚上,我喝了酒。
商洁明陪我。
他说了很多。
说他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说他想早点赚钱让母亲享福,说这份工作虽然诡异,但来钱快,「比投行快多了」。
「思婉,我们是同类。」他看着窗外的夜色,「都想过上好生活,都不甘心平庸。这工作给了我们捷径,为什么要放弃?」
我醉得厉害,靠在他肩上。
他的体温很正常。
心跳也很正常。
如果忽略他口袋里那块发烫的青铜令牌,他就像个普通的、有野心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