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4章
我抬头。
陆籍睡得很沉。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户。
理智告诉我:陆小鱼,不要多管闲事。
末世里多管闲事的人,一般活不过三集。
但我的脑子还有另一个声音。
万一那个人真要死了呢?
万一他还有家人呢?
万一他也有一个会给他缠绷带、会骂他、会把最后一只拖鞋给他的哥哥呢?
我慢吞吞爬出床底。
这回我学乖了。
没从阳台上跳下去。
我拖着被夹板固定的腿,挪到阳台,先用没断的手抓住栏杆,再把自己一点点翻出去。
过程非常艰难。
我的右腿不听使唤,左胳膊也只能当装饰品。爬到二楼空调外机时,我差点把自己的脑袋卡进防盗网。
丧尸不怕死。
但丧尸怕丢人。
尤其怕第二天被陆籍发现,挂在二楼窗外风。
我费了半条尸命,终于落到一楼。
呻吟声在小区门口。
路灯早坏了,只剩月光照着地面。几只丧尸在远处晃,闻到我的味道后,嫌弃地转开。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躺着一个男人。
年纪不大,十七八岁,衣服破了,腹部有血,手垂在地上,指尖沾着泥。
我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肩。
他没反应。
我又戳。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黑得不太正常。可他很快垂下眼,气息弱得像随时要断。
“姐姐,姐姐救我……”
我蹲在他面前,陷入沉思。
救,怎么救?
我不会说话。
也不会急救。
于是我决定把他拖回家。
这很合理。
我抓住他的后领,往楼道拖。
拖了两步,他的脑袋磕到台阶。
咚。
我停下。
他也停下。
我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眉心动了下。
我心虚地把他的脑袋抬起来一点,继续拖。
三楼。
整整三楼。
我爬一阶,拖一阶。
拖到家门口时,我已经累得想把自己拆了重装。
门锁着。
我蹲在门口,开始用脑袋撞门。
咚。
咚。
咚咚咚。
里面传来陆籍的声音:“陆小鱼,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门开了。
陆籍站在门后,睡衣领口散着,手里拿着。
我蹲在地上。
我身后躺着一个陌生男人。
空气安静了三秒。
陆籍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想骂我,是想把我了。
“你出去一趟,”他说,“捡了个人回来?”
我抬手指了指那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是:他喊救命。
陆籍低头看着地上的男人。
男人在这时咳了一声,睁开眼,视线先落在陆籍身上,又落到我身上。
他声音虚弱:“谢谢你……你真是个好——”
他看清我浑身绷带,后半个“人”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改口:“好木乃伊。”
我:“……”
你礼貌吗?
陆籍最终还是把他拖了进来,只把他丢在地板上,拿出医药箱。
我负责打下手。
所谓打下手,就是把碘酒递过去。
但我手指僵,瓶盖没拧开,急得“嗬嗬”叫。
陆籍一把拿过去:“你坐着就是帮忙。”
我不服。
于是我趁他检查伤口时,抢过碘酒,想证明自己。
瓶口一歪。
半瓶碘酒全倒在男人腹部的伤口上。
男人原本闭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弹起来,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离谱。
我愣住。
他的眉毛疼到扭曲。
“你想我?”
那一秒,我听见窗外几只丧尸齐齐停了脚步。
很怪。
男人松开手,低头咳了一声,再抬头时,脸上没了刚才那点危险感。
“抱歉。”他说,“我还是自己来吧。”
我默默把手藏到身后。
陆籍看着他:“你叫什么?”
“江盛。”
“哪来的?”
“路过,被丧尸攻击了。”
陆籍没追问,冷冷下了通牒:“伤处理好就离开。”
江盛没反对。
陆籍给他缝针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倒是我看得头皮发麻。
缝完最后一针,江盛抬头看陆籍。
“她是妹吗?她很善良。”
陆籍说:“跟你没关系。”
“她救了我。”
“她脑子不太好,见谁都救。”
我:“嗬!”
你才脑子不好!
江盛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是那种会让人放松警惕的好看。
可陆籍没放松。
他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搭着。
“休息十分钟,然后滚。”
江盛看着那把:“你平时也这么对她?”
他看向我,视线落在我脸上。“她不是普通感染者。”
陆籍把桌上的拿了起来。
“十分钟到了。”
我:?
不是才过了十秒吗?
陆籍拎着江盛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提起来。
江盛也没反抗,任由他推到门口。
走到我身边时,他停了下。
他说:“小木乃伊,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我耳朵痒了一下。
陆籍一脚把他踹出门。
门关上,锁扣一声。
我缩在沙发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籍转身看我。
“陆虞。”
完了。
他叫大名了。
“半夜不睡觉,爬下楼,捡男人,带回家。”
我弱弱:“嗬。”
看我这副怂包模样,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长篇大论最终化作一句:“以后别随便捡东西。”
“记住,末世里喊救命的,不一定是人。”
我没听懂。
“睡觉。”
我乖乖爬回他床边。
这一晚,我没啃拖鞋。
总觉得窗外有细细碎碎的声响,但又不是丧尸发出来的。
我拖着腿爬过去,掀开窗帘一角。
窗台上有脚印。
很浅。
刚才有人蹲在那里,看了我们很久。
我知道该把这件事告诉我哥,但他睡着了,我不想弄醒他。
而我又是个丧尸脑袋,第二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