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爸爸和浩宇被同时推进了两间手术室。
我站在走廊中间，左边是爸爸的房间，右边是浩宇的房间。
妈妈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在口袋里，眼睛盯着爸爸那边。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浩宇手术室的门先开了。
医生脸上带着笑：“谢小姐，浩宇先生的心脏移植很成功，他已经清醒了，意识正常。”
妈妈的肩膀松了一下，但她没有笑，眼睛一直看着爸爸的方向。
又过了半个小时，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声音很低：“谢小姐，苏慕先生那边......我们尽力了。”
妈妈没听懂：“什么意思？”
“手术刀刺得太深，扎断了心脉，我们试了所有办法，但......”
“不可能！”
妈妈打断他：“他只是扎了一刀，怎么会死？你们是不是没尽全力？”
医生的嘴唇在抖：“谢小姐，心脉断了，没办法修复，我们真的尽力了。”
妈妈推开医生，冲进了手术室。
我跟在后面。
爸爸躺在手术台上，口被打开了，里面全是血。
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妈妈站在手术台边，盯着他口那个被切开的洞。
像是被忽然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控制不住在爸爸床边跪了下去。
她握住妈妈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苏慕白......苏慕白你醒醒......”
没有人应。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装一个人工心脏就没事了......”
她的肩膀在抖，眼泪顺着爸爸的手指缝滴下来。
“你说要让小宁当继承人，我也签了协议，你还想要什么，你说啊......”
爸爸没有回答。
他再也回答不了了。
妈妈把脸贴在爸爸的手背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呜咽。
“你说你穿白衬衫那天，我说你像一朵云，我记得，我都记得！苏慕白，你睁开眼看看我......”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的鸣叫声和妈妈的哭声。
门口传来轮椅的声音。
浩宇脸色红润，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看到手术台上的爸爸，眼眶一下子红了，用手捂住嘴。
“哥哥，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想要一颗心脏，你给了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要哥哥的心脏，要不我也死了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死哥哥的......”
以前只要他这样，妈妈就会放下一切安慰他。
现在妈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我站在手术台边，握着爸爸另一只手。
他的手在变凉。
从我记事起，他的手就是凉的。
小时候我问他：“爸爸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他说：“因为爸爸的心太热了，手就凉了。”
他骗人。
明明他已经没有心了，为什么手还没有热？
医生走过来，轻声说：“谢小姐，遗体需要送去停尸间。”
妈妈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办葬礼。”
她站起来，弯腰在爸爸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在发抖。
“苏慕白，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了。”
我被护士带出了手术室。
走廊很长，灯很亮。
护士推着爸爸的遗体往停尸间的方向走，妈妈的脚步声跟在后面，越来越远。
浩宇的轮椅停在我旁边。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小宁，以后跟着小叔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靠过去，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
“爸爸。”
浩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把我搂进怀里：“乖，小宁乖。”
“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了，谢家的小少爷！”
我慢慢收紧手指，直到掌心落下一滴血。
跟爸爸的血混在一起。
爸爸，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那些伤害你的人，都应该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