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然后,我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踏出门,没有回头。
航班冲破云层的那一刻,我关掉了手机。
六年青春,在这个城市画上了一个极度难看的句号。
维也纳的冷风吹在脸上时,我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租好的公寓就在多瑙河畔。
我一个人拆箱子,一个人去超市买菜,一个人在陌生的语言环境里开始新的生活。
那些积压在口的沉重和窒息,随着物理距离的拉长,一点点被抽空。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江屿白,刚刚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门。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帮林小禾找完狗之后,他们几个朋友又去喝了酒。
“林鹿溪?”
他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做饭的烟火气,没有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他走到客厅,倒水的手突然停住了。
茶几上净净。
除了正中央摆着的一枚银色戒指,和一把熟悉的钥匙。
江屿白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那枚戒指。
那是他刚毕业时,在地摊上花两百块买的。
他说以后赚了钱一定给她换个大的,但这六年,他早忘了这回事。
“又闹什么脾气?”
他烦躁地把戒指扔回桌上,掏出手机给林鹿溪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空号。
江屿白猛地皱起眉头,重新拨了一遍。
依然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他切到微信,发了一条语音。
“林鹿溪,你差不多得了。我昨天真是有事,你至于把我拉黑换号吗?”
消息发出去,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这下江屿白真的火了。
“长脾气了是吧?行,我看你能躲几天。”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准备去洗澡。
推开卧室的门,他的脚步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衣柜的门半开着。
里面原本属于林鹿溪的那一半,空荡荡的。
连一头发丝都没留下。
洗手台上,她的牙刷、水杯、护肤品,全都没了。
鞋柜里,那双她常穿的米色平底鞋也不见了。
这个家里,关于林鹿溪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净净。
一种没由来的恐慌突然攥住了江屿白的心脏。
他冲进书房,拉开抽屉。
她的护照、各种证件、甚至连曾经买过的两本闲书,全都不在了。
“她真走了?”
江屿白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立刻打电话给林鹿溪在公司的前台。
“麻烦转一下企划部林鹿溪。”
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
“林总监吗?她已经离职了啊。”
“离职?什么时候的事?”
江屿白的声音猛地拔高。
“上周五办的手续,她接了总部的任命,外派去维也纳了。”
外派。
维也纳。
上周五。
江屿白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
上周五,正是他因为林小禾失眠,半夜跑去陪她喝牛的第二天。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这几天她的平静,她的不吵不闹,不是妥协。
是在等签证,是在等机票。
是在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撒谎、一次次偏袒时,做最后的告别。
江屿白慌了。
他翻开手机,疯狂地联系他们共同的朋友。
“老李,你知道鹿溪去哪了吗?”
“大刘,鹿溪跟你联系过没有?”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
直到那个回国的室友张鸣回了电话。
“江屿白,你是不是人啊?”
张鸣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昨天下午鹿溪外婆过世,她在暴雨里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在嘛?你在朋友圈里给别的女人找狗!”
江屿白浑身一僵,手机差点没拿稳。
“外婆......过世?”
“你不知道?她没跟你说?”
张鸣气极反笑。
“也对,你忙着做别人的‘好哥哥’,哪有空管女朋友死活。江屿白,鹿溪彻底心死了。你以后别找她了,你配不上她。”
电话被挂断了。
江屿白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的风吹得防盗门“哐当”作响。
他终于想起来。
昨天下午那通电话里,林鹿溪带着哭腔的声音。
“求你了,我外婆病危了,需要家属签字。”
而他是怎么回答的?
“你等我一下。我处理点事马上过去。”
他去处理什么了?
去处理林小禾丢失的柴犬。
巨大的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他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