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从车站赶回家时,天才蒙蒙亮。
刚醒来的贺砚池满脸怒意地望着我:“苏韵锦,你又跑去哪了?连早饭都不做了!”
我不愿与他争辩,淡漠道:“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解决吧。”
“雪薇这两天就说想吃你蒸的包子,你还没嫁给我就不愿做家务了,你们女人就是欠收拾。”
听到贺砚池的话,我正欲拒绝。
却听他疾言厉色地警告我:“若是再被我发现你耍小性子,就别怪我把你送去农场劳教。”
我心中一紧,贺砚池不是第一次在我面前耍厂长威风了。
他刚把谢雪薇领回家时,我时常同他闹别扭。
他将我的卧室让给谢雪薇,让我去住储物间。
命令我每天给谢雪薇母子换着花样做饭补身体。
起初,贺砚池还会解释道:“雪薇是厂里职工的遗孀,她丈夫在车间出事故走的,我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后来,他望向谢雪薇的眼神愈发温柔。
我在家中也愈发像个外人。
每次我提起打结婚报告,贺砚池眼神躲闪:“厂里很忙,结婚的事先放放。我总会娶你的,着什么急?”
他去深市参加展销会,给谢雪薇母子带回款式新颖的衣服。
却会满脸厌恶地看着我灰突突的穿着:“苏韵锦,你不能打扮一下自己吗?”
我去供销社排队抢到的麦精,回家后刚冲好还未来得及喝。
便被贺砚池夺走杯子递给谢雪薇:“你身子骨壮得像头牛,还和雪薇抢喝的。”
我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应该是属于谢雪薇的。
曾经当知青时教过的孩子爹娘给我寄来红糖鸡蛋,也会被贺砚池拿走,美其名曰雪薇更需要营养。
我用布票换了新料子当晚,便被贺砚池要求为谢雪薇做新衣服。
隔壁李婶从外省给我带回的丝巾,一夜过去就戴在了谢雪薇颈间。
贺砚池一脸正色:“你配不上这些好看衣服。”
我配不上,她谢雪薇就配得上吗?
如今衣柜里还能穿得出去的,也只有一件勉强能穿出门的衣服。
贺砚池夺走我的东西,但他绝不能再夺走我的人生!
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贺砚池,我也不愿同他辩驳。
离开前,我不能让他察觉出我的异样。
以我对贺砚池的了解,他绝不会允许我忤逆他,放任我离开。
我神色不变,淡淡开口:“贺厂长出去吧,我给你们家雪薇做饭。”
在井边打水时,身后却一阵大力地冲撞。
小腿被井边凸起的石头撞击,剧烈的痛楚传遍全身。
我察觉到裤子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耳边是小宝尖锐地喊叫:“坏女人!叫你不做饭,让贺叔叔打断你的腿!”
我忍着痛意,咬牙想让贺砚池将我送去医务室。
可抬眸看去,
贺砚池正满脸温柔地接好温水递给睡眼蒙眬的谢雪薇。
对上我的视线,他不耐地抿唇道:“小宝年纪这么小,能有什么力气?你别装出这副样子,真叫人倒胃口。”
我颤抖着唇竟说不出一句话,再也坚持不住地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贺砚池面色冷厉地站在病床边:“醒了就快回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护士是隔壁家的女儿,她小声嘀咕:“这么长的伤口可不是小事,身子还是得养好。”
我摸着还在作痛的小腿,心中一阵酸涩。
回到家时,谢雪薇双眼含泪地冲上前:“苏姐姐,是我不好,没看好小宝。你别生气,我现在就打小宝让你出出气。”
每次小宝欺负我,她都会装模作样地道歉。
而我也会傻傻地心软原谅。
我看着她矫揉造作的表演,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打吧。”
谢雪薇美眸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咬住嘴唇,求助地望向贺砚池。
见状,贺砚池冷哼一声,推搡着我的肩膀:“够了,苏韵锦!你想闹到什么时候?”
“小宝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大个人和小朋友计较,能不能懂事点!你这样子哪配当厂长夫人?”
我不配做厂长夫人,他心中最合适的妻子只有谢雪薇。
伺候他生病的母亲,不遗余力地照顾他的起居。
却比不过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只知梳妆打扮的谢雪薇!
我为他的付出的那么多年,他瞎了眼蒙了心才会看不见。
心脏的钝痛变成了一把尖刀,搅得五脏六腑都痛苦不堪。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苦涩向屋内走去。
院门被敲响,隔壁的李婶端着碗走进:“小苏,听我们家囡囡说你腿受伤了,李婶给你熬了鸡汤。”
说着,她斜眼瞥了谢雪薇一眼:“养好了身体,才能防住勾引人的狐媚子。”
我笑着送李婶出门时,被她拉到一旁低声道:“小苏,不是李婶多管闲事,你和贺厂长到现在都没领证,家里还有个狐狸精在一旁盯着。”
“你这些年对贺厂长如何,我们这些邻居都看在眼里,你可别让自己受委屈啊。”
我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感动地握了握李婶的手。
回到家时,贺砚池几人已经坐在桌边吃饭。
谢雪薇碗里放着鸡腿,小宝嘴角油亮亮地喝着鸡汤。
贺砚池放下手中的筷子,厉声斥道:“雪薇和小宝被你吓坏了,过来道歉。”
我抿紧嘴角,有些倔强地望着眉梢尽显得意的谢雪薇。
“你想被送去农场?”
我咬紧牙关,两腮的薄肉颤动着:“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错了。”
贺砚池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脾气还得好好调教,婚后再这样可不行。”
“我听厂里职工说你前几去车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