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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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银行的人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我客厅,拿出那份贷款合同让我辨认。
“陈阿姨,您确定这不是您本人签字?”
“确定。你们可以调监控,看看那天来办手续的是谁。”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翻着材料,表情复杂:
“阿姨,这笔贷款已经放出去两个月了,按合同是分24期还款。”
“第一期已经还了,第二期还没到时间。”
“第一期谁还的?”
“从贷款人的还款账户扣的。那个账户开在我们行,开户人叫林晓。”
我点点头,把复印件还给他。
“这事我报警了,你们银行内部怎么处理,我不关心。”
“我只要求一件事——这笔贷款,我不认,谁签的字谁还。”
他们走后,我又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律师姓周,是我侄媳妇介绍的,专打民事官司。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沉吟片刻:
“阿姨,这事你有几个有利点。”
“第一,房产是你婚前全款买的,加名可以视为赠与,但赠与的前提是对方没有严重过错。”
“她冒用你身份贷款,这就是严重过错。”
“第二,银行审查不严,没有尽到核实义务,导致贷款发放,你可以主张合同无效。”
“她冒用你签名,涉嫌犯罪,你可以刑事民事一起告。”
“我要的结果很简单。”我说,“房子收回来,贷款她自己背。”
周律师笑了:“行,我帮你拟诉状。”
挂了电话,我把房门反锁,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是老伴的遗物。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
“房子留着,谁也别给。那是咱一辈子的心血。”
我没听他的,一时心软,加了名。
但现在,该收回来了。
第二天,我去了二手车市场,找老周。
“老周,那辆车,我要是想处理,现在有办法没?”
老周正在擦车,抬头看我:“你不是说写你儿媳名吗?咋,想通了?”
“想通了。”我把一张纸拍在他桌上,
“这是购车转账记录,全款28万,从我卡里划出去的。”
“律师说,只要能证明钱是我出的,就能追。”
老周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吹了声口哨。
“行啊婶子,这是要动真格的?”
“不动不行了。”我把纸收回来,“再不动,连我骨头渣子都让人啃没了。”
从老周那儿出来,我去了一趟派出所。
接待我的民警姓刘,三十来岁,挺和气。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皱眉头。
“阿姨,这事涉及金额八十万,够立案了。”
“但有一点,嫌疑人是你儿媳,你确定要走刑事?”
“确定。”
“你想清楚,一旦立案,她可能要判刑。”
我看着刘警官,一字一句说:
“她想清楚没有?偷拿我房产证去贷款的时候?”
刘警官沉默了几秒,拿出记录本。
一周后,林晓被传唤了。
林晓被传唤那天晚上,儿子来了。
他进门就跪下了。
“妈,求你了,撤案吧。晓晓要是判了,孩子怎么办?”
我正在剥蒜,头都没抬。
“你跪我什么?又不是我让她去贷款的。”
“妈,她知道错了,她说了,钱她想办法还。”
“八十万,她拿什么还?”
儿子不说话了。
我把蒜皮扫进垃圾桶,看着他。
“志明,我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答我。”
“嗯。”
“她贷款那天,你知道吗?”
他摇头。
“那笔钱去哪了,你知道吗?”
他又摇头。
“她平时花什么,刷谁的卡,你知道吗?”
他沉默。
我把蒜放下,叹了口气。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想知道。你怕知道以后,得做个选择。”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你做选择。”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但是志明,妈得告诉你——这房子是你爸和我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你爸走的时候,剩那口气,就惦记这个。我要是把它弄丢了,我没脸下去见他。”
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妈......”
“你回去吧。告诉林晓,想让我撤案,先把贷款还清。”
“银行那八十万,一天不还,一天别来找我。”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窗外天黑透了。
一周后,林晓把钱还了。
不知道从哪凑的,据说是她娘家卖了一套房。
八十万,一分不少,打回银行账户。
银行通知我,贷款结清了,抵押解除。
周律师说:“阿姨,这下好办了。”
“贷款还了,说明她承认是她办的。你可以撤销赠与,把房子完全收回来。”
我听着电话,心里没太多波澜。
八十万还了,但有些东西,还不回来了。
贷款的事刚消停,我开始处理车。
老周帮我找了买主,出价二十万。
“婶子,车开了两年,有点剐蹭,这价不低了。”
“行,卖。”
但车在林晓名下,她不来签字,过不了户。
我让儿子转告她,来我老家一趟,有事商量。
她来了,瘦了一圈,脸上没了以前的傲气。
我开门见山:“车我卖了,你签个字。”
她愣了一下:“那是我的车。”
“你买的?”
她不说话。
“车款28万,从我卡里划的。你要觉得是你的,把钱还我。”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推到她面前。
“签了这个,贷款的事我不追究。房子的事,咱们另外算。”
她低头看协议,脸色变了。
“房子除名?”
“对。”
“凭什么?我嫁给你儿子,生了孙子,加个名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晓,我问你——你嫁给我儿子这几年,有没有一天,真心把我当婆婆?”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嫌我土,把我从照片里P掉。”
“你嫌红包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你把车开走,把房子抵押,连声招呼都不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今天说句难听的——你不是嫁人,你是找冤大头。”
“你以为我老了,没用了,东西早晚是你们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转过身。
“东西是我的。我愿意给,那是情分。我不愿意给,谁也抢不走。”
她哭了。
眼泪流下来,抽抽搭搭的。
但我不心软。
“协议放这儿,你签,我撤诉。”
“车卖了,钱我留着养老。房子除名,以后还是我家。”
“你不签,咱们法院见。冒用身份贷款八十万,够判几年了,你自己掂量。”
她哭了半小时,最后签字了。
我看着她在协议上写下名字,收起那份纸,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房子,终于收回来了。
但家,好像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