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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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我被陈经理叫到办公室。
她说:“你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总部的陈总,管战略的。大老板特意请他来的。”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王蕾,你那份四十七个的表格,还在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表格?”
“就是每个如果不做,可能造成多少损失的那份。”
我心里一动。
“陈经理怎么知道的?”
她笑了。
“你发给你自己的邮箱备份了,对吧?”
“公司系统有留底。之前查舒禾的时候,有人调出来看了。”
我沉默了几秒,“那份表格,现在在谁手里?”
陈经理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懂了。
周一上班,我收到了一个邮件。
发件人是总部陈总。
内容很简单:周五下午三点,总部办公室,想和你聊聊。
我把邮件截图发给陈经理。
她回了一个字:去。
周五下午两点半,我到了总部大楼。
比我想象的要大,要气派。
陈总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
他没绕弯子。
“王蕾,你那份表格,我看过了。”
我没说话。
“四十七个,一亿两千万的潜在损失。”
“如果这些都没人做,公司现在可能已经出大问题了。”
他看着我。
“但你的绩效,三年全是达标。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不出事,是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应该的?”
我说,“对,我做的,本来就该不出事。这是分内的事,不是功劳。”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那舒禾那种呢?出事算功劳吗?”
我说不算。
“但他晋升了。”
“因为他创新。”
陈总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王蕾,你知不知道,公司每年因为创新损失多少钱?”
我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去年,创新失败率67%,直接损失八千多万。”
他转过身看着我。
“而你,用三年时间,帮公司避免了一亿两千万的损失。”
“你的绩效是达标,他的绩效是超出预期。”
“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陈总,公平不重要。”
他挑起眉毛。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做了什么。”
从总部回来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焦虑。
是那些我以为已经过去的情绪,忽然又翻涌上来。
三年,四十七个,一千九百个小时加班。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
是陈经理发的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大老板办公室,我陪你去。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大老板。
整个公司最顶层的那个人。
我从没见过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和陈经理站在大老板办公室门口。
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周经理。
他看见我,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快步走了。
陈经理低声说:“进去吧。”
大老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很锐利。
他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下。
“王蕾,陈总把你的表格转给我了。”
我没说话。
他接着说:“我也看了你三年来的绩效记录。”
他顿了顿。
“四十七个,零事故。公司能做到这个的人,不多。”
我说:“谢谢大老板。”
他看着我。
“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申诉?”
我愣了一下。
“可以申诉?”
“对。晋升名单公示的时候,你觉得不公平,为什么不申诉?”
我想了想,说:“因为没有用。”
大老板皱起眉头。
“怎么没有用?公司有申诉渠道。”
我看着他。
“大老板,我申诉,材料交到谁手里?”
他沉默了几秒。
“交到人事部。”
“人事部听谁的?”
他又沉默了。
“听业务部门的。”
我说,“对,我的申诉,最后会回到周经理手里。让他审我告他的状,能通过吗?”
办公室安静了。
大老板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你选择调岗。”
“不是逃避?”
“是换条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意外的问题。
“王蕾,你恨公司吗?”
我想了想,说:“当然不恨。”
“为什么?”
“因为我做那些的时候,是自愿的。”
大老板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变得有些复杂。
他说,“王蕾,如果我让你回原部门,你愿意吗?”
我摇头,“为什么?”
“因为那边没我的位置。”
他笑了。
那笑容,和陈总那天的一模一样,“那如果,我给你一个位置呢?”
大老板那句话说完,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没接话。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怎么,不信?”
我说:“不是不信,是在想,什么位置。”
他笑了,“原部门经理。周建调走。”
我愣了一下。
陈经理在旁边也愣了,但她很快低下头,没让表情露出来。
大老板接着说:“你回去考虑一下,不用现在答复。”
我说好。
走出办公室,陈经理一直没说话。
进电梯的时候,她才开口。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知道。
“原部门现在一团糟,周建被约谈三次了,舒禾降级后请了病假,剩下的几个骨也人心惶惶。”
“你回去,是收拾烂摊子。”
我看着电梯下降的数字。
“那为什么让我去?”
陈经理转头看我。
“因为你那四十七个。因为那一亿两千万。”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前,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大老板不是傻的。”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手机。
原部门的群又跳消息了。
“听说周建要走了?”
“真的假的?谁接?”
“不知道,但肯定是外面空降的吧。”
“内部没人能接吗?”
“内部?舒禾?笑死。”
“别说,说不定真有可能。”
“他?他数据造假的锅还没洗净呢。”
我没说话,关掉群。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舒禾的声音。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奇怪。
“听说你要回来了?”
我说听谁说的。
“都传开了。大老板亲自找你谈话。”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声音变了。
变得有点软。
“蕾姐,之前的事,是我年轻不懂事。”
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蕾姐啊,怎么了?”
“你之前叫我什么来着?”
那边没声音了。
“在厕所里,你叫我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你都听见了?”
我说:“隔间门板有缝。”
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
然后他说:“蕾姐,我当时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他顿住,“我只是记着。”
挂了。
三天后,通知下来了。
原部门经理周建,调任战略发展部,顾问岗,无实权。
原部门经理,由王蕾接任。
群里炸了。
“?”
“真的假的?”
“王蕾?那个调走的王蕾?”
“她不是去创新孵化部了吗?”
“回来了,带着经理头衔回来了。”
“那舒禾呢?他不是请病假吗?”
“病假?我看是没脸见人吧。”
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没看。
我坐在新办公室,看着桌上那份四十七个的表格。
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