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流窜六省的连环人犯孟淮吟落网了。
本地记者抢先拿到了独家探监采访。
镜头前,孟淮吟剃着光头,手铐铁链哗啦作响。
她了十九个人。
问她哪个印象最深。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第十五个。”
“我本不想他。”
“但有人花了两百万要买他的命,那笔钱,还是从他妻子的账户里转出来的。”
“买凶的人,大概是他妻子的学生,仰慕者。”
“一家三口正幸福着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播间涌进了八十万人。
弹幕炸了。
而我的妻子,公安大学刑事心理学教授、市局特聘心理顾问江念。
此刻正一无所知地坐在办公室里。
和她新婚七个月的丈夫视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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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陆卓正展示着刚买的婴儿房装饰。
“老婆,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陆卓笑得眉眼肆意。
“你选的都好看。”
江念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宠溺。
“小卓,别太累了,等我下班回去拼装。”
“可是我也想早点让宝宝感受到爸爸对他的爱嘛。”
陆卓一脸骄傲又幸福的摸样。
我飘在江念的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已经死了三年了。
这三年里,我看着江念从痛苦到麻木,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陆卓。
她甚至忘了,三年前的今天,是我失踪的子。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江念皱了皱眉,对陆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教授,孟淮吟点名要见你。”
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她说,除了你,她不会交代第十五具尸骨的位置。”
江念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对陆卓交待了几句,就抓起外套往外走。
陆卓在视频那头有些不安。
“老婆,孟淮吟......就是那个连环人犯吗?”
“嗯,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江念关掉视频,脚步匆匆。
我跟着她进了审讯室。
阴暗的房间里,孟淮吟坐在铁椅上,满脸风霜。
看到江念进来,她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苏教授,久仰。”
“你的犯罪心理学公开课我看过,讲得真好。”
江念没抬头。
“孟淮吟,女,四十一岁,2019年至2024年间,流窜六省,作案十九起......”
“你不用念。”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我要说的是第十五个。”
“说。”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点名找你?”
“不好奇,罪犯在高压审讯期制造话题争夺主动权,基础心理画像里的内容。”
“对我没用。”
孟淮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铁链哗啦作响。
“苏教授,你研究了一辈子犯罪心理,却连枕边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真是讽刺啊。”
江念合上卷宗,眼神轻蔑。
“这种低级的心理战术对我没用。”
“是吗?”
孟淮吟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那如果我告诉你,第十五个人,叫宋逾呢?”
江念身体瞬间僵住,手指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你看,一说这个名字,你翻卷宗的节奏就乱了。”
“我没有任何变化。”
江念合上卷宗,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坐得端端正正。
“他嫉妒成性,敏感多疑。”
“嫌我不接电话,嫌我回家晚,嫌我对学生态度好。”
“吵不过就跑,跑了就不回来,非要我去接。”
“三十岁的人了,跟个小孩一样。”
说完这串话,江念的手指去拧钢笔的笔帽,拧了两下没拧上,第三下才扣紧。
“所以最后一次他走了我也没找,没必要,我也累了,他爱去哪去哪。”
“怎么,他钱花完了?想回来了?”
“说吧,给你多少钱,让你陪着演这出戏?”
孟淮吟笑出了声,“苏教授,我是人犯,不是骗子,他是我亲手埋的。”
“你在编。”
江念语气笃定。
“你的作案对象有固定筛选标准。
“独居、偏远、高风险职业。”
“宋逾一条都不沾,你不会选他。”
我站在她身后,心口一阵剧痛。
虽然我已经没有心了。
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悲哀。
“他为了陷害小卓,竟然能收买你当众说那些话,他还真是长本事了。”
她点开微信,发了一段语音。
“宋逾,别装死。”
“当初你上论坛造谣小卓,我还没跟你计较。”
“现在在我们幸福美满的时候,你又来恶心我,这是你的新招数?”
“你这种满腹心机的男人,就算真的死了,我也只觉得是解脱。”
我看着那条语音发送成功。
江念,你真的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命来跟你开玩笑吗?
孟淮吟止住笑,眼神变得怜悯。
“可是苏教授,有人给了我两百万他。”
“足足两百万呢,从他妻子的银行账户转出来的。”
“这个数字,你不觉得熟悉吗?苏教授。”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响。
江念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阴沉,
“审讯到此为止。”
“我没兴趣听你胡言乱语。”
“去西郊。”
孟淮吟突然开口。
“那棵老槐树下,你知道那个地方。”
江念脚步顿住。
那是我们初遇的地方。
第二章
江念没有回家。
她直接从审讯室出来,拨通了刑侦技术科的电话。
“孟淮吟供述了一个疑似藏尸点。”
“西郊槐树林。”
“调技术组和法医,现在出发。”
她的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坐进车里。
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而是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宋逾,你到底想怎样?”
“收买一个人犯来陪你演戏,我竟然还信了。”
“也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消息发送成功。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对方的头像是三年前的婚纱照,从没换过。
和她的一样。
我站在车窗外,看着那个对话框。
三年来,她给我发了两百多条消息。
我一条都没有回过。
不是不想。
是回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车队在深夜的城市里疾驰,红蓝警灯无声闪烁。
方向是西郊。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她攥紧方向盘的手指,和咬紧的后槽牙。
我想伸手碰碰她的脸。
但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车子驶入西郊公路,远光灯照亮了前方那片荒废的槐树林。
江念的呼吸骤然加重。
她想起孟淮吟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那个地方。”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棵树下,她吻过我,也辜负过我。
车队抵达槐树林,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那棵老槐树照得惨白。
江念站在警戒线外,双手兜,表情冷淡。
她身旁的副队小声问,“苏教授,这......能是真的吗?”
“挖完了没东西,我亲自提审孟淮吟,让她知道消遣我的代价。”
江念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但我注意到,她站的位置,始终没有离开那棵树超过三步。
技术科开始挖掘。
她一接一地抽烟。
她以前不抽烟的,我失踪后她才开始的。
我记得,我在的时候,她连打火机都不碰。
半小时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喊了一声。
“有东西!”
江念的肩膀猛地绷紧,不仅没上前,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泥土中,镊子夹出了一截断裂的金属表带。
然后是碎裂的表盘。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将它翻转过来。
表盘背面,刻着两个字母。
“S.Y.”
那是她送我的二十五岁生礼物。
她在柜台挑了两个小时,刻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江念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别过头,没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一言不发,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打开车门,坐进去,关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我跟着她坐进车里。
她的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十手指全在发抖。
“不可能。”
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这个鬼魂听得见。
三秒后。
她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在深夜的荒野炸响。
然后是第二拳。
第三拳。
她停下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年前我失踪的那天晚上,陆卓红着眼圈来找她。
“无意”中提了一嘴。
“苏教授,我今天好像看到宋逾哥和一个女人一起上了车......”
“也可能是我认错了,不过他手上,好像戴着那块您送的表......”
当时,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