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年我和丈夫年满六十,看网上说据赡养政策可以帮女儿退税。
退税通道一开放,我就跃跃欲试地拿出户口本让女儿上传资料登记。
她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便皱起眉头。
“太麻烦了,不知道怎么弄,算了算了。”
我凑过去,“我看过视频讲解,我给你弄吧,能退好几千块钱呢!”
视线落到她的手机上,她迅速摁黑屏幕。
尽管如此,我还是看见了,原来她早就弄好了。
只不过,她登记赡养的老人不是她爸,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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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登记的那个母亲,叫做李雪梅。
我手攥着户口本,有点抖。
“李雪梅?是不是我们小区里的那个李雪梅?”
李雪梅比我们夫妻大上几岁,曾经和我在一个地方工作。
关系好的时候,我们开过玩笑,让女儿认她做妈。
但如今,我们早就断绝了来往。
女儿念着小时候她带她玩过,经常拎家里的东西去送她,我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们两个背着人酝酿出了这种欺骗的事。
女儿眼神躲闪,“能退税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嘛?”
我看着她:“这是退税,跟国家报税,得提供真凭实据,弄虚作假是违法的。你还用别人的身份信息,不怕她一言不合举报你?”
女儿不耐烦了。
“哎呀,说让你别管了,妈怎么可能举报我?”
我压着火气劝道:“趁现在还没开始审核,你赶紧把信息改了,改回我和你爸的,这样最妥当。”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不改了,麻烦死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点几下的事。被税务发现就不麻烦吗?”
我只是往前凑了半步,她警觉地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别管了行不行?”
我心里一沉,伸手去扒她的手机。
“这次我还就不管不行了!”
“别碰我手机!”
她一脸恼怒,攥着手机不撒手。
我还是使了点劲,把手机夺了过来。
打开税务软件,我开始翻过往记录。
二四年、二三年、二二年......连续五年,她年年都填李雪梅。
年年都退税成功了。
看着看着,我的心跳不断加速,全身的血液直往头上冲。
她提供的证明里,她和李雪梅的户口竟然在一户!
我脚下一软,靠倒沙发上,忽然觉得口闷得喘不上气。
“你的户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女儿表情一僵,随即抱起胳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就好几年前了。”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就为了退税的几千块钱,你就一声不吭把户口迁了,去做一个陌生人的女儿?你这么需要钱?跟我说,我会直接给你!”
“这点钱不值一提,”女儿抬起下巴,“妈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有个像我一样的女儿,我想帮她圆一圆这个梦。”
她的这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
砸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突突地跳。
我费劲地掏出手机,按了下丈夫的号码。
“老程,你回来一趟吧。女儿不是咱们的了。”
第二章
醒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白。
老程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你醒了。”老程握住我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你昏迷一整夜了,吓死我了。”
女儿在躺椅上刷手机,头也没抬。
我张了张嘴,喉咙得说不出话。
老程叫她:“程馨,你妈妈醒了,接杯温水过来。”
女儿这才懒懒地地起身,接了半杯水过来。
“妈,你怎么说晕就晕啊,害得我要请假,烦着呢。”
我口又闷痛起来。
她的小时候肺炎高烧,我守了她三天都没合眼。
我老了,喝她一杯水都要听抱怨。
我别过脸去,不理她
女儿不客气地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我都说了,爸一个人在这里就行,妈又没什么大事,让我在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
老程恨铁不成钢。
“你听听你自己这话!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你说,你的户口什么时候去改回来?”
女儿不情不愿。
“改户口这么多年了又没什么事情,为什么要改回来?”
“你们享受这么多年有女儿的子,让我妈享受享受也不碍事。”
老程气得脸都青了:“你把户口迁到别人家,你就不再是我们法律上的女儿了,你懂不懂?”
人到老年,竟不知自己早已绝了后。
我看着女儿,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和我们不在一户了,为什么不搬出去,去当女儿?瞒着我们,在我们家白白吃住这么多年!”
“光是吃这一项,海鲜、牛排、土鸡土鸭天天不重样,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去当女儿?”
“那又怎么样?”她皱起眉头,“你们怎么这么小气?我还是你们生的啊。”
“你们就知道给我物质上的享受,妈才给我真正家的温暖,她知道我爱吃什么爱用什么,经常在小区门口等我下班回家,一天没看见我就要给我发消息。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你们非要跟她绝交,我早就看不惯了。”
我感觉心跳越来越快,闷气短,监护仪开始滴滴地响。
老程赶紧冲过来按呼叫铃,一手指着她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这个不孝女!看把你妈气成什么样了!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给我马上去把户口改回来!”
女儿看了一眼监护仪,拿起包往外走:“行了行了,我没时间和你们东扯西扯的。妈醒了就不会有事了,我走了。”
“程馨!你站住!”
老程的喝令没有用,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愤怒和心痛交织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精心养育她二十几年,没想到竟养出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医生很快过来了,说我是情绪波动太大,要静心养养。
老程握着我的手,眼眶也红了。
“咱们不为那些不值得的人动气,反正我们有底气,不指望她给我们养老,你还有我呢!”
我点点头,喉咙艰涩地说不出话。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李雪梅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我的茶杯,正舒舒服服地躺着看电视。
女儿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扫了我们一眼。
“你们回来了?妈最近腿脚有点不舒服,正好家里没人,我就让她搬过来了,我好照顾。”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什么东西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