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被从化粪池里捞上来的时候,脚上挂了具女尸。
女尸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还开口叫我“姐姐”。
从此,每次上厕所,她都在马桶黑洞洞的下水道里,对我巧笑嫣然。
我试图驱赶她,父母却叫我让着妹妹。
道士大惊:“妹妹想念亲人,她想要在下面和你们一家团聚!”
可我的记忆里,本没有同胞妹妹啊。
1.
救援人员费了好大劲,才把我从化粪池里捞上来。
刺鼻的恶臭几乎把我熏晕过去,黏腻冰凉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我冷得直哆嗦。
可真正让我遍体生寒的,是跟我一起被捞上来的东西——一具女尸。
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脸上还挂着轻佻撩拨的笑。
青春美好的胴体地暴露在路灯下,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啧啧,这女的怕不是出来卖的,失足掉下去了吧?”
路边围观的人群里,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指着女尸,污言秽语地嚷嚷。
坏话一出来,就占了上风。
周围的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各种不堪的猜测和流言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他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仿佛我就是那具女尸,或者跟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并要把我带去问话。
上车前,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具女尸。
她的眼睛好像睁开了一条缝,怨毒地看着我。
紧接着,她的嘴唇轻微地翕动了几下。
我听到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姐......姐......”
我吓得毛骨悚然,一把抓住旁边爸爸的衣角。
“爸,她......她动了!她叫我姐姐!”
爸爸盯着那尸体,像是悲痛到木然,并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咽了下吐沫,只当刚才是幻觉。
更何况,我本没有同胞妹妹。
法医勘验过后,对警察说:“是溺死的,死前有挣扎痕迹。”
不敢想,如果是我,在屎尿中绝望扑腾,肺部被其呛满,那是何等的痛苦与无助。。
一旁的警察见我脸色惨白,轻轻拍了拍我的背,开始询问我跟死者的关系。
“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从福利院被养父养母带回家后,他们对我们很好。”
但姐姐生怕我过得不好,什么都先紧着我,无论是新买的玩具还是被我看中的漂亮衣服。
稍大一些,我对她很愧疚。
潜意识里,我总想快点长大,成为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姐姐”。
所以,当那具冰冷的身体被捞上来时,我才会魔怔了一样,觉得她在叫我‘姐姐’......
我的眼神飘忽了下,继续说道:
“一个月以前,姐姐失踪了。”
“爸妈急疯了,报了警,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整以泪洗面,他们总觉得姐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姐姐会是......会是这样死的。”
说着我嚎啕大哭,谁劝都不好使。
这时,法医过来让警官过去看看,女尸竟然生子了。
2.
我们赶到太平间的时候,血水已经流了一地。
女尸腹部皮下似有物蠕动,顶起一层薄薄的皮肉。
皮肤逐渐绷紧,发亮,随后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一双紫红色小手扒开皮肉,婴儿呱呱坠地。
这婴儿双眸赤红,牙齿尖利。
众人愣在原地,分不清是人是鬼。
本着对生命的尊重,警察还是把姐姐的尸体和那个鬼婴交给了父亲,并以姐姐失足掉入化粪池溺弊草草结案。
父母疼爱女儿,将姐姐停尸在家,要给姐姐办头七。
晚上,我上厕所。
刚坐上马桶,耳边就响起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姐姐......”
声音很近,像是贴着门板。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冒汗。
不会是那具女尸吧......
忐忑地方便完,我下意识伸手按下冲水键。
马桶里发出轰隆的声响,水流开始旋转。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我猛地低头——
那黑洞洞的下水口中心,两点猩红的光芒幽幽浮现,像是一对没有瞳孔的血色眼珠!
紧接着,两只惨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污泥的手猛地扒住了马桶内壁的光滑瓷面!
指甲刮擦瓷面的声音尖锐刺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污秽不堪的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别冲——!”
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响在我耳边!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到了脚底。
猛地睁大眼,眼前只有哗哗旋转、带着泡沫的漩涡,仿佛要将一切污秽都卷入深渊。
马桶里净净,别说什么手,连那对血色眼珠也消失无踪。
刚才那是......
幻觉?
我扶着隔板,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甩甩昏沉的脑袋,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边搓洗双手,边习惯性抬头看镜子。
下一秒,我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紧缩!
镜子里,不是一个人!
就在我身后,紧紧地贴着一个“我”!
苍白的脸,疲惫的黑眼圈,甚至连身上穿着的、有些褶皱的白衬衫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她"在笑。
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缓慢贴近我的后脊,我甚至能感到她带着寒意的呼吸贴近了我的颈侧。
突然,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她要了我!
3.
我“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向女鬼求饶。
她顿住,歪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立刻心领神会地割破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喂养她和她的孩子。
她这才餍足一般打了个饱嗝。
临走前,阴冷的眼神像是清醒一瞬,露出怜悯。
但我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可就不止是鲜血这么简单了。
葬礼那天,父亲把能请的人都请来了,不管熟或不熟。
亲戚、邻居、多年不见的旧友,灵堂挤得水泄不通。
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爸爸哭得伤心欲绝。
这个时候,一个道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大喊:“你们糊涂啊!”
众人哭声骤停,诧异地看向他。
道士两指竖起,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尸体在污秽之地浸淫许久,又停尸在这不见光的室内,这是在养煞!”
他用桃木剑指着棺材,“死者有怨念,等三后彻底成煞,会带你们一家在下面团聚。”
爸爸擦了擦眼泪,迷惘地说:“我们对她那么好,她怎么会要我们的命呢?”
妈妈在旁边嘟囔:“都是惯出来的毛病。活着的时候就不省心,死了还要折腾。”
道士捋了捋胡须,降尊纡贵地竖起五手指:“贫道与你家姑娘有缘,只需要五千的香火钱,贫道就可以帮你们解决这个危险。”
“这可是友情价,平时我收费都是一万起步的。”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这年头连死人的钱都要赚?”
“就是个骗子!”
“明摆着是来讹钱的!”
大家情绪激动起来,开始七嘴八舌地羞辱他。
有人甚至拿起花圈要砸他。
道士见势不妙,抱着桃木剑落荒而逃,临走前还大喊:“你们会后悔的!三天后见分晓!”
等不了三天,当晚,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我因为撞鬼,浑浑噩噩。
爸爸是大学教授,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对此不以为然。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他不耐烦,“我和你妈出去散散心,过过二人世界,你自己在家老实待着。”
说完,他拉着我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极了女鬼的哭泣。
突然,一股熟悉的阴冷再次笼罩了我。
我僵硬地转过头,那女鬼透过厕所的墙壁,浮现在我面前。
她的脸比之前更加狰狞,双眼通红,死死地瞪着我。
“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死!”
她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
“滚出这个房间!”
话音未落,她猛地朝我扑来,冰冷的手掌狠狠扇在我脸上,辣的疼。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她却不依不饶,掐着我的脖子,将我往墙上撞。
“咳咳......”我呼吸困难,感觉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钻入我的鼻腔。
“着火了!”
我惊恐地发现,客厅的窗帘不知何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迅速蔓延。
女鬼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尖笑。
“烧吧!尽情地烧吧!你们这些恶毒的人都该死!”
她松开我,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最终消失不见。
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
被锁住了!从外面锁住了!
绝望瞬间淹没了我,大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浓烟呛得我几乎窒息。
在炙热的火舌和滚滚浓烟中,我无助地蜷缩在角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姐姐......
第二章
4.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却都不是爸妈亲生的。
我们刚被他们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时候,他们对我们百般呵护。
不光带我们逛街买衣服,还教我们琴棋书画各项技艺。
好景不长。
十八岁的那天,妈妈把我们带进房间,说不能白养我们,要我们“做工”来回报他们。
我们心怀感激,说了同意。
从此后,我们的房间里,总是往来各色男人。
张三前脚走了李四后脚就会到,热闹非凡。
就连爸爸,有时也想品尝双胞胎的滋味。
姐姐比我早出生几分钟,总是护着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
我们服务的是一个是个满脸通红的醉汉。
他格外喜欢听我们的惨叫,抄起酒瓶一下又一下砸在我们身上,玻璃碴子混着血溅到墙上,像带刺的红玫瑰。
姐姐知道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于是,她虽然踉跄着栽倒,却死死搂住我,把我往门外推。
“逃出去!”
我害怕地跑开。
回眸一瞬,却见醉汉揪住她头发往厕所拖,我听见脑袋撞在瓷砖上的闷响,还有水龙头被撞开的哗哗声。
我知道,是我的懦弱,害死了她。
爸爸回来后,十分悲伤。
他捶顿足地咒骂:“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样保险都赔付不了!”
是啊。
这一次,他亏得血本无归。
担心自己大学教授的职称受影响,他只能隐瞒住姐姐被害死的事实,将姐姐抛尸化粪池,伪造成失足落入的假象。
“妹妹......”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中响起。
是姐姐吗?
姐姐也变成鬼魂,要来带我走了吗?
我努力睁开被浓烟熏得刺痛的眼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道身影撞开了烧得焦黑的房门。
“妹妹!快出来!”
不是姐姐......
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刘姐!
她不顾危险冲了进来,用湿毛巾捂住我的口鼻,半拖半抱地将我从火海中救了出来。
我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爸爸妈妈过了很久才慢悠悠地赶到。
看到我浑身是伤,被烟熏得像个黑炭,爸爸只是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没什么大事吧?医药费可不便宜。”
妈妈则是在一旁抱怨,说我给他们添麻烦。
他们对我的生死,似乎毫不在意。
甚至有些遗憾,大火没有夺走我的性命,让他们拿巨额保险赔偿金的梦想落了空。
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我早已习惯。
自从姐姐死后,我就明白——他们从未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只是赚钱的机器。
表面上好吃好喝地供着,在外人面前扮作典范父母的样子,不过是在维护他们的"生产资料"。
之所以制造火灾,是因为姐姐的死让他们提高了对这桩生意的风险评估。
现在,他们想用最快的办法榨我们的价值,好尽快得到收益。
但这次火灾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蔓延的大火连续夺走了几人的性命。
先是三楼的李四,然后是四楼的张三,连那个醉汉都不能幸免于难。
奇怪的是,他们的身体都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是死前被什么东西凌虐。
楼里人心惶惶,都在传言有不净的东西作祟。
这时,爸妈才真的慌了。
5.
爸爸把那个道士又请了回来。
妈妈却还在跟道士讨价还价,嫌他要的香火钱太贵。
“五千块钱就为了几张破纸?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吗?”妈妈双手叉腰,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
道士被磨得没办法,额头上的汗珠都冒出来了,最后脆一分钱没收,直接告诉了我们破解的方法。
他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黄纸剪的小人,手指有些发抖,在上面贴了张朱砂画的符纸,递给我。
“把这个纸人贴上符纸,放在洗手台上,可以破除煞气。”
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古怪,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把一张净秽符塞到我手里,叮嘱我一定要放好。
走到门口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我们一家子恭恭敬敬地照着他的话做,白天晚上都不敢懈怠,小心翼翼地摆弄着纸人和符纸。
爸爸甚至还买了个香炉,每天按时上香,搞得家里烟雾缭绕。
可奇怪的是,厕所不仅没变好,反而越来越阴冷,甚至有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风从脚底往上窜。
鬼婴的哭声也更加频繁了,有时候半夜三更突然嚎啕大哭,把我们全家都吓得睡不着觉。
妈妈觉得不对劲,就把家里的布局和符纸的照片发到了网上,想问问懂行的人。
没过多久,就有人回复,语气很严肃:
“这哪里是净秽符?明明是聚阴符!”
那人接着解释,
“厕所本来就是秽气积聚的地方,最容易助长煞气。
你们还把纸人摆成逆排八卦的阵势,这不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爸妈一看这话,脸色瞬间煞白。
手机上,那人的消息仍在弹出,“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对方竟然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报复。”
妈妈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猜,她一定想到了道士临走前那别有用心的眼神。
得罪谁不好?
非要羞辱道士。
那人又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死鬼婴,或许还能挽回。
不然等它成了气候,你们全家都要遭殃。
妈妈一听,立刻冲过去抱起鬼婴,作势就要往地上摔。
鬼婴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哭声更加凄厉。
爸爸却猛地拦住她,声音发抖。
“不行!按时间算,这可是我的孩子!”
他红着眼睛吼道,
“我们家几代单传,你自己生不出来,现在还想让我断子绝孙?”
妈妈也急了,尖声喊道:“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它害死我吗?这玩意每天晚上哭得我头疼欲裂,我都快疯了!”
被高高举起的鬼婴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四肢胡乱挥舞着。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突然,一阵阴风卷过,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呼出的气都能看见白雾。
女鬼的身影缓缓浮现在他们面前,苍白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放开我的孩子!”
鬼尸,成煞了。
6.
爸爸突然像变了个人,抄起菜刀就朝妈妈砍去。
妈妈本抵挡不住,胳膊瞬间被砍断,掉在地上抽搐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地板。
妈妈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站在角落,双腿发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冒着冷汗,像肮脏的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但这样只是失血越来越多,很快就不动了。
妈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仿佛还想说什么。
血液从她的断臂处汩汩流出,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暗红色的湖泊。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我的胃开始翻腾。
这时鬼婴从妈妈怀里滑落,发出惨戾的哭声。
它浑身青灰,眼睛黑得吓人。
爸爸突然冲过去接住它,痴迷地哄着:"宝贝,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眼神空洞,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鬼婴咯咯笑着,十分瘆人。
爸爸却置若罔闻,抱着它,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爸爸一面夸着“真乖”,一面把手指放进鬼婴的口中让他吸吮。
结果,被鬼婴整咬掉,鲜血淋漓。
鬼婴的嘴角沾满了鲜血,它咀嚼着,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这下彻底把爸爸痛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妈妈的尸体,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恐惧,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上。
他恶狠狠地看向我。
“都是你,”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不是你把它带回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看起来比鬼婴还要可怕。
我知道,他为了掩盖罪行,一定想要斩草除。
我想跑出去。
却被爸爸一把扯住了头发往后拖,菜刀高高扬起,想要一举剁下我的头颅。
我挣扎着,试图逃脱,但爸爸的力气太大了。
我能感觉到头皮传来的剧痛,眼前开始冒黑点。
菜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我看到了自己惊恐的面孔倒映在刀面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爸爸的手突然卡在了半空。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身体开始剧烈抖动,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放…开…她…”一个不属于爸爸的女声从他口中发出。
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控制,踉跄着后退几步。
爸爸的脸上青筋暴起,他的眼睛一会儿充满意,一会儿又流露出恐惧和哀求。
“快跑…”女鬼通过爸爸的嘴说道,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了…太久…”
我惊慌失措地跑出去,大喊:“人了!人了!”
7.
刘姐打开门让我进来,把穷凶极恶追上来的爸爸挡在了门外。
“你这个畜生,滚开!”爸爸在门外咆哮,拳头砸得门框震颤。
刘姐死死抵住门,对我使了个眼色:“报警!快!”
我颤抖着拨通了110,声音几乎哽咽:“救命…我爸…他要我…”
警察很快来了,把爸爸逮捕归案。
他被押上警车时,眼神依然凶狠,嘴里不停咒骂。
我站在远处,心跳如鼓,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回到家,我一把打开窗帘,宛如新生一般的阳光哗啦啦照射在我的身上。
阳光穿透尘埃,照亮了角落里姐姐的尸体。
我慢慢蹲下来,抱着她,泪水决堤。
“姐…我做到了…”我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那张曾经为我挡下无数巴掌的脸。
她一直在保护我。
她意识没有清醒时,一直吓唬我,是预感到了火灾,想把我驱离现场。
却没想到,那场大火,是爸爸的故意为之。
他本没有想放我活着出来。
既是为了拿我的命换钱,也是为了毁灭厕所里的证据。
恢复意识,成煞的时候,她又以神魂俱灭为代价,护住了我。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爸爸的刀刃落下时,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血痕,姐姐的煞气消散了大半。
我颓然地张大嘴,想要嘶吼,却发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两行清泪,滚了下来。
刘姐走过来,将我的头搂在她的怀里。
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像是风雨中的港湾。
“别哭了,”她轻声说,手指拭去我脸上的泪水,“逝者可以安息了。”
是啊,为了替姐姐报仇,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
那天,姐姐死后,我有想过直接与恶人同归于尽。
我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想着等爸爸睡着后,入他的膛。
但......
我放弃了。
因为我看到更多的受害者,刘姐就是其中之一。
那是个雨夜,刘姐被绑回来,爸爸带来的人对她实施侵犯。
我躲在柜子里,听着她的哭喊和求饶,心如刀割。
等爸爸喝醉睡去,我偷偷帮她解开绳子,带她从后窗逃出。
我们却意外看到厕所的墙壁里,缝合着更多的白花花的尸体。
那一刻,我们都惊呆了。
刘姐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则呕吐不止,胃里翻江倒海。
“我们得报警,”刘姐颤抖着说,“但不能现在,他会了我们,毁灭证据。”
我的伞曾被人撕碎,但我不想让他人跟我一样,承受暴雨之苦。
8.
我用铁棒将自己敲得头破血流,伪造成刘姐将我打晕逃跑的假象。
爸爸暴怒,骂我是废物。
但好在手机里早已录制了刘姐的把柄,谅她也不敢造次,这才作罢。
我忍辱负重。
一面极度厌恶自己,一面虚与委蛇。
我每天记录他的行踪,拍下证据,偷偷传给刘姐。
“再坚持一下,”刘姐在短信里鼓励我,“我们快成功了。”
我精心安排了一场失足掉入化粪池的意外,让姐姐的尸体重见天。
那天,我故意在院子里大声喊叫,引来邻居。
当他们发现化粪池里的尸骨时,爸爸脸色煞白。
我则在心中冷笑,循循善诱,引他入局。
爸爸不知道,那次逃跑后,刘姐早已整容,来到我家对面帮我。
她染了一头栗色短发,戴上了黑框眼镜,连声音都刻意改变。
爸爸对她视若无睹,却不知道她就是他曾经的受害者。
她深谙民俗,介绍了她的道士朋友给我认识,共同演了一出催尸成煞的大戏。
恶人,自食恶果。
福利院院长听说后,十分心疼我。
她没有孩子,把福利院的孩子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
而我,是她捡回来,从襁褓带大的姑娘。
她错手将我羊入虎口,受尽歹人糟蹋,又怎能不心如刀绞?
看着她一夜白头,我强撑起笑意,对她说:“我没事,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呢?
她反而哭得更凶了,执意帮我打官司。
她找来最好的律师,收集证据,为我奔走。
她生怕我想不开,握着我的手,吃饭睡觉都要陪着我,反复念叨着:“一切都会过去。”
我知道的。
姐姐的案子还没有盖棺论定,我怎么敢死呢?
但没想到,院长先倒下了。
医生说:她得了尿毒症,而肾透析,需要大量金钱。
9.
李律师就是在这天找上门的。
她把一个装满钱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代表她的当事人——我的爸爸,让我签下和解协议。
“你也不想对你那么好的福利院院长不治身亡吧?”
我双手攥拳,身体都在发颤。
什么时候,善良成为了刺向我的利刃?
我看着姐姐死不瞑目的尸体,迟迟没有动作。
李律师看出了我的犹豫,冷酷地揭示现实。
“你姐姐毕竟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不是更重要吗?”
我的心,塌陷了。
李律师继续添油加醋:
“我知道你很勇敢,想为那些受害者讨回公道。
但你要想清楚,这件事一旦闹大,对那些女孩子的名誉是二次伤害。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你帮了她们,对你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呢?
你看看你现在,连自己的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悲悯,或者说是同情:
“更何况,院长那边......
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难道你想让她一边忍受病痛,一边还要为你担心受怕吗?
拿着这笔钱,安安稳稳地过子,不好吗?”
她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缠绕我的理智。
是啊,我凭什么呢?
那些姐妹,她们也有家人,为什么偏要我来扛?
院长......院长她受了那么多苦,我真的忍心让她再跟着我担惊受怕吗?
那笔钱,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诱惑着我走向它。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就要伸向那份协议。
“你提到了我的院长......”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涩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李律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似乎认为我终于被说服了:“是的,为了院长,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既然你提到了我的院长,那我就更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律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口那翻涌的屈辱和愤怒,此刻却化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力量。
“没错,我确实是想让她过上好子,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不用再为钱发愁。”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情绪,
“但是!
如果她知道,这笔钱,是靠我出卖其他和我一样受到伤害的女性的尊严和权利换来的,
是用她们的血泪和未来换来的安稳......
她会哭的。”
我的眼眶红了,视线有些模糊,但语气却愈发斩钉截铁:
“她会觉得我丢人!她一辈子教我要堂堂正正做人,我不能让她蒙羞!”
“所以,”
我看着李律师瞬间错愕和冰冷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
“这份协议,我不会签。和解,我不同意!”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精致却没有温度的脸,心底涌上一股悲哀和愤怒。
“还有你,李律师。”
我冷冷地开口,
“像你这样,衣冠楚楚,名校毕业,却甘心为虎作伥,帮着这种做这种肮脏的交易,把别人的痛苦当成你成功的垫脚石。”
“你记着,”
我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寒意,
“今天你帮他掩盖罪恶,踩着别人的血泪往上爬。总有一天,这些事情,会原原本本地落在你,或者你最亲近的人身上!”
说完,我不再看她骤然阴沉的脸色,拉开家门,冷声道:
“请便。”
10.
李律师摔门而去,室内,长生烛的烛火摇曳,冰棺里的姐姐似乎露出些许笑颜。
可就在此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推送的词条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眼里——
“女生为钱碰瓷,敲诈勒索证据确凿!”
下面配着几张模糊不清、刻意剪辑过的照片,还有一段掐头去尾、变了音的录音。
我没在意,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出门,手刚碰到门把,一股刺鼻的油漆味就钻了进来。
拉开门,原本净的防盗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喷满了污言秽语——
“贱人”、“滚出去”、“讹钱婊”。
字迹扭曲,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邻居们探头探脑,眼神躲闪,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深吸一口气,我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鸡蛋就砸在了我的脚边,蛋黄蛋清溅了我一裤腿。
“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小区怎么出了你这种人!”一个大妈叉着腰,唾沫横飞。
“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敲诈!”
“滚出我们小区!”
辱骂声、指责声像水一样涌来,将我团团围住。
有人甚至试图上来推搡我。
我像只过街老鼠,在人群的怒骂和鄙夷中狼狈地挤了出去,落荒而逃。
世界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我的敌人。
那些曾经支持我、相信我的人,现在都用怀疑和厌恶的目光看我。
我躲在屋里,不敢再轻易出门。
心里想起了刘姐被爸爸捏在手里的那个把柄。
难道,是她背叛了我?
11.
但时间不等我消化,开庭的子很快到了。
我站在被告席上,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暴露在无数道审视的目光下。
我的爸爸站在对面,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情并茂地控诉。
他虽然情急下对母亲实施了家暴,但对我们姐妹极好,是人尽皆知的模范父亲。
而我却因为叛逆,恶意中伤于他。
他说我心术不正,利用他的同情心,伪造证据,试图敲诈勒索。
他的声音洪亮,语气诚恳,时不时还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周围看向我的目光越来越鄙夷,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俨然将我看成了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极度愤怒让我双目赤红,几乎冲匮了我的理智。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法官大人,我有证据。”
我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刘姐!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面容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爸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试图冲上去阻止。
刘姐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法官面前,将牛皮纸袋递了上去。
“这里面,是李律师给我转账的记录,一共十万块。
还有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他亲口承认,只要我反水,污蔑小林,这笔钱就归我。
若不这样做,他就会把我的视频发到网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旁听席,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个收买我,让我背叛我的朋友,捏造证据,帮他脱罪。”
“加上之前的证据,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犯罪的事实吗?”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法官一锤定音,判了爸爸。
李律师则被吊销律师执照,关了起来。
我看着刘姐相视一笑。
只有假装被爸爸收买,拿到最直接的证据,再在法庭上揭穿他,才能让他的罪行彻底暴露在阳光下,引起最大的舆论关注,防止更多女性重蹈覆辙。
庭审的细节被迅速传播开来,之前的“讹钱”词条被新的真相覆盖。
网络上,现实里,那些曾经辱骂过我的人,开始感到羞愧和愤怒。
很快,有人自发组织起来,为我进行募捐,希望能弥补之前对我的伤害。
我用这笔钱,给院长治了病。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天气很好。
我把复印件烧给了姐姐。
看着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我终于如释重负:“你可以安息了。”
从此,我上厕所,再也不会撞鬼。
我知道,姐姐去了一个幸福快乐、永远没有痛苦的地方。
我也找了份售货员的工作,积极生活。
阳光,真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