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林微，去厨房拿块净的毛巾，把地毯擦了。”
王丽尖细的嗓门在大厅里回荡。
她伸手指着波斯地毯中心那摊黏糊糊的污渍。浩浩正趴在旁边，咯咯笑着把手里的冰淇淋全抹在昂贵的绒毛上。他还嫌不够，脱下鞋子，光脚丫在地毯上使劲蹭来蹭去。
“浩浩真调皮。”旁边穿紧身晚礼服的名媛捂着嘴娇笑。
另一位家长接茬：“人家王太有的是钱，大不了换块新的。”
“倒是这托管班的林老师，今天真是沾了王太的光，能进这么高档的别墅长长见识。”
“可不是嘛，她平时连件牌子货都穿不起，今天就当咱们的免费保姆了。”
我没理会，转身去厨房拿了毛巾。
回到客厅，半跪在地毯上，一点点把冰淇淋擦净。浩浩大步跑过来，一脚踢翻了我手边的清水盆。脏水直接泼在地板上。
“妈，这穷光蛋身上臭死了！”浩浩大声嚷嚷。
王丽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转头瞪了我一眼。
“动作麻利点，别把脏水渗进我的红木地板里。”
她踩着恨天高走过来，脚跟故意一歪，锋利的鞋跟重重碾在我手指上。我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拿抹布把水吸。
“王太您放心，我肯定仔细着。”我垂着头，语气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出发前喷了一身高浓度的防虫喷雾，这会儿全被大厅浓烈的香水味盖住了。
王丽翻了个白眼，转身招呼她那群微商闺蜜。
“各位姐妹，快来看看我家这面酒柜。”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端着杯子围拢过去。我端起装满高脚杯的托盘，跟在后面。
酒柜高达两米，通体紫檀木打造，占了整整一面墙。最显眼的位置，端端正正摆着那块刷满特制糖水漆的枯木。
“这紫檀木纹理也太漂亮了吧，得大几百万吧？”
“三百万出头，随便买来玩玩。”王丽拨弄着新做的美甲，满面得意。
“还是王太阔气，不过这上面怎么摆了个破木头？”
“这可是我家浩浩专门送我的乔迁礼物。”王丽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烂木头。
“大师看过，说这天然木孔能吸灵气，保我们家财源广进。”
“大师还特别交代，这玩意儿娇贵，绝对不能碰任何化学制剂，连虫水都不行。”
我端着托盘站在半步开外，口的隐形摄像头正对着那面酒柜。
名贵的紫檀木表面依旧光亮可鉴。但灯光照不到的死角，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尖大小的排泄孔。一层极细的黄褐色木渣，正顺着孔洞往下渗。
“林微，你瞎看什么呢？”
“这木头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赶紧倒酒！”
我上前一步，稳稳地给她高脚杯倒上红酒。凑近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酒柜内部的声响。
不是大厅里的说笑声。
“沙沙......沙沙......”
无数把极微小的锉刀，正在黑暗中拼命啃食木头。
几只长着透明翅膀的黑虫，已经从木渣里探出了头，烦躁地扇动翅膀。它们嗅到我身上的喷雾味，迅速缩回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里。
“行了，没你事了，一边站着去。”王丽一把夺过酒杯。
我低下头，端着空托盘，退到大门玄关。
王丽端着酒杯，踩着猫步走到客厅正中央。那里竖着一整木雕刻的红木罗马柱，整栋别墅核心的承重支撑。
她把整个后背重重靠了上去。
“今天借着乔迁之喜，我敬大家一杯。”
“祝各位姐妹跟我一样，身价千万。”
王丽高高举起酒杯，满面红光地环视全场。
紧贴着她后背的那承重柱上，悄然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黑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