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萧景珩步履匆匆,全然没将街角那辆马车放在心上,一心只往大理寺牢狱赶去。
牢狱内阴湿晦暗,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
他周身寒气慑人,守在牢门口的狱卒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欢何在?”萧景珩声音冷冽,目光扫过幽暗的牢道。
狱卒连忙回话:“回、回世子,沈小姐半个时辰前,已经被人接走了。”
“被人接走?”
萧景珩怒声呵斥:“本世子未曾下令,谁允许你们擅自放人的?”
他周身的威压太过骇人,狱卒连忙颤声解释:
“世、世子息怒!是沈小姐身边的贴身侍婢来接的。”
“那侍婢手持小姐的贴身信物,并未多说缘由,只说是奉了小姐的命令,前往江南。”
江南二字入耳,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为了不让她阻扰自己的婚事,是说过要将她送去江南游玩几。
在他看来,沈清欢这分明是在闹脾气,是故意不辞而别,想以此引起他的在意。
这种小伎俩,她从小到大,不知用过多少次。
从前两人闹了别扭,她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要么闹着要去城外别院躲着。
可每一次,都撑不过一两,便会自己乖乖回来,低着头跟他撒娇认错,黏在他身边。
这般想着,萧景珩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尽数消失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更没有往深处细想。
只当是沈清欢因为牢狱之事,又在跟他赌气耍小性子,等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
萧景珩不再多问,径直走出了牢狱。
今,是他与柳如烟定亲、送聘礼的子,沈清欢这点小打小闹,让他丝毫没放在心上。
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从街道那头缓缓行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整整十八台聘礼,每一台都用喜庆的大红色锦缎仔细扎着,系着精致的红绸与金穗。
箱内隐约透出珠光宝气,尽是稀世金银、奇珍异宝,彰显着萧府的丰厚诚意。
柳府上下早已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气。
柳父柳母见萧景珩前来,出门相迎时脸上堆满了抑制不住的欢喜。
这时,一道温婉的身影从府内缓缓走出。
柳如烟身着一身浅粉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裙,笑意盈盈地走到萧景珩面前,语气轻柔体贴:
“景珩,辛苦你了,这般厚重的聘礼,实在太过费心。”
萧景珩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神色缓和了几分,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
“你我两家联姻,本就是理所应当,何须言费心。”
柳如烟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轻声问道:“怎么没看见清欢妹妹?还在生气吗?”
提及沈清欢,萧景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淡淡:
“她一时闹了脾气,自行前往江南游玩了,不必管她,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
随后,二人便一起步入了柳府厅堂,入席落座,与柳家众人商议起两人成婚期与各项流程。
厅堂内柳家众人欢声笑语,萧景珩坐在主位之上。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摆放得琳琅满目的聘礼,忽然间微微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沈清欢。
小姑娘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衣裙,攥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满是认真与欢喜:
“景珩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
“到时候,你要给我送好多好多的聘礼,用最风光的仪仗,娶我进门!”
那稚嫩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景珩?景珩?”
柳如烟的呼唤声,缓缓将萧景珩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回过神,眼底的恍惚瞬间散去,只当自己是连来劳琐事,并未放在心上。
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商议婚事的事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