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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浪向她打去。
水声把人声盖住了，断断续续的，像隔了一层。
我把船划到岸边，找了一块大岩石，把船拴在石头缝里。
防水摄像头还在闪红灯，我把它从救生衣上取下来，举高，对着河面拍了一会儿。
然后关掉，坐了下来。
水面上漂过来一只鞋，粉色的，是林楠的。
又漂过来一个运动相机，挂在断掉的自拍杆上，红灯已经不亮了。
有人在喊救命，声音从下游传上来，越来越远。
我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等。
等了很久。
搜救队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艘橡皮艇从下游开上来，上面坐着穿橙色救生衣的人，手里举着探照灯，灯柱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一艘船开到我跟前，上面的人喊我：“你怎么上来的？”
我说：“自己划过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上的救生衣，没再问，让我上船。
橡皮艇往下游开，沿途从水里捞上来七个人。
有人冻得嘴唇发紫，有人胳膊断了用船桨绑着吊在脖子上，有人在哭，不说话，一直哭。
赵鹏也在里面。
他被从一块岩石后面捞出来的，两条腿垂在水里，软得像面条。
搜救队员把他往船上拖的时候他惨叫了一声，然后晕过去了。
林楠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她抱着一断掉的船桨漂在下游两公里的回水区，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骨头露在外面，白生生的。
她的脸朝上浮着，一动不动，我以为她死了。
搜救队员把手放在她鼻子下面试了一下，回头喊：“活的！这个活的！”
她被拉上船的时候睁了一下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闭回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我。
上岸的时候，码头围了一堆人。
有记者，有警察，有赶过来的家属，有看热闹的路人。
我下船的时候腿有点软，踩在台阶上晃了一下，有人扶了我一把。
是导游。
他没说话，下巴上有一道口子，缝了两针，贴着一块纱布。
我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被一阵哭声打断了。
赵鹏的母亲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担架旁边，看见赵鹏那两条腿，嚎了一声，整个人往下坠，被旁边的人架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我。
她推开架着她的人，几步冲到我面前，巴掌扇过来。
我往旁边偏了一下，她的手指擦着我的耳朵过去，指甲刮了一下，生疼。
“就你没受伤！”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得刺耳，“你是不是害了我儿子！你说！是不是你！”
我没说话。
“我儿子出来的时候好好的！回去两条腿没了！你倒是好好的！”她又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赵鹏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醒了一下，他妈扑过去喊他，他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林楠的父母也来了。
她爸是个胖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站在担架旁边，不知道手该放哪。
她妈哭着喊：“林楠！林楠！”
林楠没反应。
她妈转过身，看见了我，扑过来：“是你！就是你！我女儿说是你鼓动大家去的秘境！”
全团有人站在担架旁边，身上裹着保温毯，听她妈这么说，也跟着点头。
有人说：“就是她，她车上一直在说那个秘境多好玩。”
有人说：“对，她把楠姐忽悠去的。”
还有人说：“她还特意换了救生衣，肯定早知道会出事。”
我站在码头台阶上，听他们一句接一句地说。
许倩站在人群最边上，身上裹着保温毯，嘴唇还在抖。
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林楠的母亲又扑过来，这次被警察拦住了。
她隔着警察的手臂指着我，哭着喊：“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你不得好死！”
我看着她，把手伸进背包，摸到了那个防水摄像头。
“我有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