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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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来怎么收场的,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张建国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被刘小娟拉着走了。
那五千块钱,他们没捡。
我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装回兜里。
村里人陆续散了。
堂弟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姐,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水泥桌子旁边,坐到太阳落山,坐到天黑。
老槐树的影子从西边长到东边,又从东边消失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桌子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堂弟家是回不去了。
我娘家早就没人了,就剩这一个堂弟,也有自己的家要顾。
我在村口的招待所住了一晚,十块钱一晚,没有暖气,被子乎乎的。
我裹着棉袄躺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肩膀疼得抬不起来。
我在镇上租了一间房。
就是那种老式平房,一个月一百五十块钱,厕所在院子里,自己烧炉子。
房东是个六十多的老太太,男人没了,孩子在城里打工,
一个人住着三间房,空了两间,就租给我一间。
她看我一个人,东西就一个帆布包,啥也没问。
“住多久?”
“不知道。”我说,“先租着吧。”
她点点头,收了钱,把钥匙给我。
我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放,坐在床沿上,忽然不知道啥了。
了一辈子活,忽然间不用了。
没人等着我做饭,没人等着我洗衣服,没人等着我带孩子。
空落落的。
我在屋里坐了半天,最后站起来,去镇上买了点米面油盐,又买了一口锅,几个碗。
子就这样过起来了。
一天,两天,三天。
没人来找我。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第四天,房东老太太敲我的门。
“李玉芬,外头有人找你。”
我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院门口一看,愣住了。
张建国站在那儿,旁边站着刘小娟。
刘小娟手里牵着孩子,我那个五岁孙子,胖乎乎的,正低着头玩手指。
三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笑。
“妈。”张建国叫了一声。
我没应。
刘小娟推了推孩子:“叫。”
孩子抬起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我看着那张小脸,心里头软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你们来啥?”
张建国陪着笑:“妈,我们来接您回家。”
“回哪个家?”
“回咱们家啊,”刘小娟赶紧说,
“妈,您一个人住这儿,我们也不放心。咱们回家吧,以后好好过子。”
我看着他们俩,忽然想笑。
“过啥子?”
他们愣住了。
“以前那子不是挺好?”我说,
“我给你们当保姆,你们玩手机看电视。现在我不当了,你们还想让我回去接着当?”
刘小娟脸上的笑僵住了。
张建国往前走了一步:“妈,您别这么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他又张嘴说不出来了。
“行了,”我说,“回去吧。我这儿挺好,不用你们心。”
我转身要往回走。
张建国在后头喊了一句:“妈!那钱的事儿......”
我停住了。
转过身,看着他。
他脸上闪过一阵慌乱,嘴唇动了动,想改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钱的事儿,啥事儿?”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没......没啥......”
刘小娟在旁边急了,捅了他一下。
他一咬牙,开口了:“妈,那八十万,您不能一个人拿着。”
“那是咱家的钱,是俺爸那边的老宅拆的,凭啥您一个人拿走?”
我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凭啥?”
“凭我是您儿子!”
“儿子就该拿?”
“那当然!”
我点点头。
转过身,往屋里走。
“妈!”他急了,追上来两步,“您别走啊!咱们还没说完呢!”
我没回头。
“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