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吃了三年泡面帮家里还房贷,直到看见妹妹苏念提车朋友圈,
我才知道,那些钱从来不是还房贷,是给她的毕业礼物。
电话里母亲李桂芳理直气壮:“你是姐姐,帮衬她不是应该的?”
我没争辩,只是默默挂了电话,辞了工作,去了深圳。
三年后,我成了公司合伙人,
他们却堵在写字楼门口,说银行要收房子。
母亲哭着求我救救这个家。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二十五万两千,什么时候还我?”
1
发现那辆车的瞬间,我正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凌晨一点,加班回来,习惯性刷朋友圈。
妹妹苏念发了一条九宫格,定位是青岛金沙滩。
第一张图,一辆白色大众,车头扎着大红花,引擎盖上摆着“提车大吉”的红纸。
配文:谢谢爸妈送的毕业礼物,爱你们。
我放下泡面,放大图片看那辆车。
大众速腾,落地二十万出头。
妹妹今年六月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车倒是先安排上了。
我又往前翻她的朋友圈。
上个月,青岛栈桥。
再上个月,泰山出。
再往前,迪士尼乐园,南京西路,各种网红餐厅。
三年了,她发的每一条朋友圈,定位都在我看过没去过的地方。
而我呢,每月工资八千,房租一千五,吃饭控制在八百,剩下的七千,
每个月十五号准时转给我妈。
“帮你存着,以后给你当嫁妆。”她每次都这么说。
“家里的房贷还差一点,你先帮衬着。”她也这么说。
我信了。
毕竟那是家。毕竟我是姐姐。
可现在我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辆二十万的新车,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我翻开银行App,算了笔账。
三年,三十六个月,每个月七千,一共二十五万两千块。
二十万的车,还剩五万二。
正好够她出去玩这三年。
手机又响了。家庭群里,我妈发了条语音。
“妮儿,这月钱咋还没到?十五号都过了。”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买车了,家里凑了十万,还差一点,你看能不能这个月多转两千?”
我盯着那条语音,盯了很久。
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妈,我每个月转回家的钱,都什么用了?”
那边顿了两秒。
“还房贷啊,不是跟你说过吗?”
“房贷还剩多少?”
“问这个啥?你管好自己就行。”
“妈,我看到小妹朋友圈了。那辆车,二十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我妈的声音变了,变得理直气壮。
“妹刚毕业,上班没车不方便。”
“你是姐姐,帮衬她不是应该的?”
“再说那钱是借的,以后让她还你。”
“那出去玩的钱呢?青岛,上海,泰山,她去了多少地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心眼?”
“她那是同学聚会,都是AA的,花不了几个钱。”
“我每个月七千,三年二十五万。家里房贷多少?”
“当初说好一起还,还了三年,还剩多少?”
我妈不说话了。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跟谁嘀咕了几句,然后换了个声音。
是我爸。
“你什么意思?查你妈账?”
“爸,我就想知道,我每个月打回家的钱,到底什么用了。”
“什么用?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怎么了?”
“妹刚毕业,家里不得帮衬?”
“你这个当姐姐的,有点出息没有?”
“跟家里算计这点钱,你丢不丢人?”
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所以那辆车,是用我的钱买的,对吗?”
“什么叫你的钱?”
“你住家里吃家里,工作三年给家里交点钱怎么了?”
“我告诉你,你别在这闹,你妈心脏不好,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我听见我妈在旁边嘴:“行了行了,跟她说那么多啥,钱到了就行。”
我爸冲电话吼:“这个月多转两千,听到没有?”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爸,妈,那笔钱,就当我还你们这二十三年的养育费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们的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家庭群消息一条接一条。
我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翅膀硬了是吧?
我爸: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妹妹:姐,你别生气啊,车钱以后我还你。
我没看。
我点开家庭群,点了“删除并退出”。
然后点开通讯录,把爸妈、妹妹、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一个,拉黑。
做完这些,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光。
泡面已经凉了,面坨成一团。
我把泡面倒进垃圾桶,打开电脑,开始改简历。
第二天,我辞职了。
第二章
2
辞职第三天,我卖掉所有能卖的东西。
电脑、旧手机、的衣服,总共凑了四千块。
加上卡里剩的三千,七千块。
我退了那间月租一千五的出租屋,把所有家当装进一个行李箱,
买了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硬座,二十个小时。
我妈打过电话。
陌生号码,我接了,听到她的声音就挂。
她换号码打,我拉黑一个是一个。
我爸发过短信,说我不孝,说养了个白眼狼。
妹妹加过我微信,验证消息写“姐,有话好好说”。
我一个都没回。
火车上,我旁边坐了个大姐,看我一路不说话,问我小姑娘去深圳啥。
我说打工。
她说深圳打工苦,房租贵,消费高,不如留老家安稳。
我说老家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没再问。
到深圳那天是早上六点,天刚亮,热浪扑面而来。
我拖着行李箱出站,站在广场上,看着人来人往,给高中同学打了电话。
她叫周晓敏,在深圳待了两年,做销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晓敏,我来深圳了,能不能先在你那借住几天?”
那边顿了一下。
“出啥事了?”
“没事,就是想换个地方。”
“行,发定位,我来接你。”
那天晚上,我睡在她出租屋的客厅沙发上。
她问我打算做什么。
我说还没想好,先找工作。
她说她公司招销售,底薪四千加提成,问我不。
我说。
第二天,我去她公司面试。
第三天,入职。
销售这行,没人在乎你以前是谁,只在乎你能出多少业绩。
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
打电话,跑客户,陪笑脸,被拒绝,再打电话。
第一个月,我卖了八万业绩,提成四千,加上底薪,到手八千。
跟我以前工资一样。
但这次,每一分都是我的。
我把钱存进新办的银行卡,卡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第二个月,业绩十二万,到手一万二。
第三个月,业绩二十万,到手一万八。
年底,我成了公司年度销冠。
老板找我谈话,问我有没有兴趣带团队。
我说有。
第二年三月,我升了销售主管,底薪八千,团队提成另算。
手下带着五个人。
周晓敏还是销售,但她不介意我爬得快,她说你能熬,你应得的。
第二年年底,我带的团队业绩全公司第一。
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人想挖你,开多少,我翻倍。
我说不用翻倍,给我个合伙人的名头就行。
老板看了我半天,说行。
第三年年初,公司开分公司,老板问我去不去。
我说去。
分公司在杭州,我带着团队过去,从零开始。
这一年,我没给老家打过一通电话。
也没接过一个陌生号码。
过年的时候,我一个人在杭州,点了份外卖,看春晚。
小品里演一家人团圆,热热闹闹。
我把电视关了。
第三年年底,分公司业绩达标,老板给我分了股份。
不多,百分之五。
但够了。
够了的意思是,我不再需要为钱发愁了。
够了的意思是,我可以站着说话了。
够了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再来找我,我有资格让她们滚了。
我没想到,她们真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