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摩天轮缓缓升至城市最高点,璀璨灯火铺展成一片星海,将裴宴沉的轮廓映得明明灭灭。
陈曦依偎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宴沉,你看下面的夜景多美,这是我这辈子坐过最开心的摩天轮。”
陈小东趴在玻璃窗前,兴奋地拍着小手,叽叽喳喳喊着要去玩过山车、旋转木马。
可裴宴沉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心底没来由地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最珍贵的一角,冷风顺着缺口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冻得他四肢发麻。
眼前陈曦和陈小东笑靥如花的模样,竟与记忆深处的画面渐渐重叠。
那也是在这座摩天轮,三年前,他抱着小小的裴念心,身边站着笑眼弯弯的徐筱晚。
心心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天上最亮的星星,声气地问:
“爸爸,那两颗最大的星星就是爸爸妈妈,最小的那颗就是心心。爸爸,听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那以后心心要是死了,心心会在天上陪着爸爸妈妈。”
童言无忌,却像一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
他当时笑着揉了揉女儿的软发,故作严厉地骂她胡说八道,语气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傻瓜,爸爸会永远保护你跟妈妈,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多么可笑的承诺。
如今心心没了,躺在冰冷的墓地,连墓碑都被人泼上黑狗血;徐筱晚看他的眼神,只剩冰冷、麻木、疏离,连一丝半毫的温度都不肯再给他。
裴宴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故意冷落徐筱晚,对陈曦加倍的好,甚至把属于她的游轮、珠宝、庄园统统送给陈曦,不过是因为他怕。
他怕自己掏心掏肺的爱,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他怕她早已不爱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他更怕面对女儿死去后,两人之间再也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想用陈曦她,想让她吃醋,想让她像从前一样扑进他怀里哭闹,想让她证明,她还在乎他。
可他换来的,却是她明码标价的 “出租服务”,是她冷漠的收款码,是她一句比一句伤人的 “打钱”。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腔里燃烧,可一想到她最近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不安又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宴沉,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陈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的关切。
裴宴沉回过神,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没事。”
陈曦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妒忌,她看得清清楚楚,他刚才本就是在想徐筱晚。那个女人都把他当成商品交易了,他居然还念念不忘!
她悄悄掐了一把身边的陈小东,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陈小东立刻心领神会,拽着裴宴沉的衣角哭闹起来:
“爸爸,我不要坐摩天轮了,我要玩碰碰车!”
换做平时,裴宴沉定会立刻柔声安抚,可此刻,他只觉得这孩子吵闹得令人心烦。
他忽然想起,心心在世时,从来不会这样无理取闹。她乖巧、懂事、贴心,会把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他,会在他疲惫时轻轻给他捶背,会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辛苦了。
而眼前的陈小东,骄纵、蛮横、目中无人,一举一动都让他心生厌恶。
“闭嘴。” 裴宴沉沉声道,语气冷得吓人。
陈小东被他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委屈地看向陈曦。
陈曦心头一紧,连忙打圆场:
“宴沉,小东还小,你别凶他......”
裴宴沉没再理会,靠在椅背上,闭紧双眼,心底的烦躁与不安,几乎要将他吞噬。
摩天轮缓缓落地,裴宴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全程没有再给陈曦母子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