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火化从简吧,现在殡仪馆排队都排到后天了。"
第二天,刘芳坐在别墅客厅的真皮沙发上,用指甲锉修着指甲,头也不抬地说。
茶几上摆着一盘车厘子,刘甜甜窝在旁边刷手机,脚边趴着那只洗得蓬松雪白的金毛。
那条因为怕脏水,而让我哥哥丢了命的狗。
它冲我摇了摇尾巴。
我攥紧拳头。
"我哥是因公致残的抗震英雄,按规定可以申请烈士待遇安葬。"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刘芳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哥又不是军人,就一个志愿者,死了也没抚恤金,搞那么大排场谁出钱?"
"他的抚恤金呢?他因震致残之后每年发的伤残补助呢?"
我着自己冷静,声音却还是在发抖。
"爸,哥哥的残疾补助金,每年六万八,发了四年,一共二十七万两千块。钱在哪?"
客厅安静了两秒。
刘甜甜抬起头,和刘芳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爸坐在餐桌边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笔钱,用掉了。"
"用在哪了?"
他没回答。
刘甜甜替他回答了。
"用在我身上啦。"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继父说反正顾行哥哥眼睛看不见,也花不了什么钱,不如拿来给我交艺术学院的学费,将来我赚了钱可以养全家。"
二十七万两千块。
我哥用两只眼睛换来的钱,供她去学了怎么拍短视频。
"顾晚,甜甜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爸放下茶杯,"你哥那个情况,钱放着也是放着。"
"他没有眼睛,不代表他不需要钱!"
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每天吃的药,用的导盲设备,全是我打工赚的,你知不知道?"
"行了行了,陈年旧账别翻了,"刘芳又开始锉指甲,"人都没了,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来,说正事,火化定哪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我哥的遗物清单。
里面有一样东西我一直想拿回来。他在地震救援中获得的那枚二等功勋章。
那是他用命换的。
"我哥的勋章,在哪?"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连刘甜甜都没说话,眼神往楼上飘了一下。
"在楼上,我去拿。"
我站起来就往楼梯走。
"别!"
刘芳突然叫住我。
但我已经上了二楼,推开了刘甜甜的房间门。
粉色的房间,挂满了环形灯和直播设备。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亚克力展示架,上面全是她的小红书周边和品牌联名。
最中间那个展示架上,我哥的二等功勋章被穿了一粉色丝带,和一堆假花扎在一起。
下面贴着一张手写卡片:"复古vintage风针——直播间专属穿搭道具"。
她把我哥拿命换的勋章,当成了直播间的道具。
我伸手去摘,刘甜甜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嘛动我东西!"
"这是我哥的勋章!"
"继父给我的,就是我的!"
她的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金毛在楼下开始狂吠。
我爸的脚步声响起来,他上了楼,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我以为他会帮我。
"顾晚,那个章放在甜甜这里也挺好的,她帮你哥保管着。"
"保管?她把它当直播道具!"
"不就是个章嘛,"他皱了皱眉,"你哥都走了,一块铁片子你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
一块铁片子。
我哥用两只眼睛、用在废墟下埋了七十二小时的代价换来的东西,在他嘴里是一块铁片子。
我使劲一扯,丝带断了,勋章上的卡扣在撕扯中裂开了一条缝。
刘甜甜尖叫起来。
"继父你看她!她弄坏我的展示架了!"
我爸沉下脸,走过来,一把把我拽出了房间。
他力气很大,和昨晚在雨里拦住我时一样大。
"顾晚,你再这样闹,后事我就不管了。"
我攥着那枚裂了缝的勋章,指甲盖渗出血来。
刘芳在楼下喊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
"建邦,这个家你做主就好了,那个勋章本来就是废铜烂铁,别为了这个伤了甜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