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仙界超市
大景朝，京城。
这一夜，整座都城没人能睡得安稳。
不只是因为见证了显灵，更是因为天幕关闭前，林晓抛出的那个犹如灭世雷霆般的真相——“剧本”。
“我们只是一本戏文里的人吗？”
“什么皇权富贵、百年基业，原来都只是化外之人随手编造的草芥......”
金銮殿的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景明帝枯坐在龙椅上，整整一宿没有挪动过半分。他面前案角的香炉早已熄灭，十几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散落在地，往里他最看重的军国大事，此刻竟诡异地让他生不出半点批阅的心思。
萧夜寒和苏柔儿已经被禁卫军押解到了殿外跪着，但景明帝本不想审他们。比起惩罚一个暴戾的皇子，他更恐惧的是自己头顶上那只无形的“拔权之手”。
“陛下......”老太监总管大着胆子换上一杯热茶，声音都在发抖，“您......歇息片刻吧。”
“歇？”景明帝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夜空，声音涩喑哑，“若是朕睡着了，写书的人大笔一挥，明这大景朝......还在吗？”
老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就在这种几乎让人发疯的死寂与虚无感中，第一缕晨曦刺破了云层。
毫无预兆地，高天之上那沉寂了一夜的巨大黑色光幕，再次亮了起来。
画面中，林晓正揉着眼睛从那张雪白柔软的大床上坐起来。而在她身旁，小莲正整个人呈"大"字型陷在被子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噗嗤。"林晓没忍住笑出了声，推了推身边的小猪，"太阳晒屁股了，起床！"
小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先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但当她看到头顶那盏洁白的顶灯，脑海里猛地闪过林晓昨晚那句“以后咱们自己给自己写剧本”。
她眼底的惊恐神奇地平息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局促，但她没有像昨晚那样拼命往地上跪，而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垫。
林晓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被子蒙在她头上："林小莲，给我把奴婢两个字咽回去。在这里，人人平等，你也一样。还有，这床够大，不想睡地板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小莲抱着那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被子，眼泪又下来了："呜呜呜......这被子好软......比王爷那套最好的蜀锦还要软......小姐对我真好......"
大景朝的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那可是连王爷都舍不得用的料子啊，在那边竟然只是个丫鬟也能随便睡的常用品？
起床后的洗漱，对小莲来说又是一场三观的疯狂刷新。
林晓把一把挤了牙膏的电动牙刷塞进她手里，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按开关。
“嗡嗡嗡——”
当牙刷在小莲嘴里震动，并吐出一大口带着薄荷清香的白色泡沫时，小莲吓得差点把牙刷扔出去：“小姐！我中毒了！我嘴里吐白沫了！”
天幕下的大景朝百姓也吓了一跳，还以为的世界里也有人下毒。
“吐什么白沫，这叫牙膏！”林晓哭笑不得地按着她的肩膀，“赶紧刷，上下刷，里外都要刷到。你看你那牙，在古代光用青盐擦，糙得跟什么似的。”
当小莲忐忑地漱完口，看着镜子里明显白了一个度的牙齿，感受着口腔里前所未有的清爽，整个人都呆住了。
接着是洗脸。林晓挤了一团绵密的洗面泡沫抹在小莲脸上，小莲紧紧闭着眼睛，只觉得那泡沫比昨晚的床铺还要柔软滑腻，带着一股好闻的花香。等用温水冲净，再用洗脸巾擦时，小莲摸着自己那张从没这么净细嫩过的脸，感觉自己好像换了张皮。
“仙家法器......这绝对是仙家的驻颜法器......”
太医院的老太医们看着天幕里那团能制造丰富泡沫的“雪白神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连惊叹：“竟有如此奇效的净面之物！比起这等神物，咱们后宫娘娘们用的澡豆和玉容散，简直粗鄙不堪！”
洗漱完毕神清气爽后，两姐妹换上了简单的便装。小莲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背带裤，扎着双马尾，看起来青春洋溢，除了有些瘦弱，哪还有半点大景朝那个苦命丫鬟的样子？
"走，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林晓拉着小莲的手，推门走出了公寓。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全大景朝的人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神迹"。
两人走进那间名为电梯的金属小屋。小莲紧紧抓着林晓的胳膊，闭着眼睛念叨"阿弥陀佛"。
"别怕，这叫电梯。"林晓拍拍她的手，"就是个送咱们下楼的盒子。"
不到五个呼吸，门开了。两人已经从高楼顶端出现在了一楼大厅。小莲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门，又看看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缩地成寸！这就是缩地成寸啊！"钦天监正使激动得浑身颤抖，"那丫鬟一介凡人也能用，说明这仙法并不挑人！只要进了那盒子，谁都能行！"
出了大楼，阳光正好。林晓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打车软件，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小姐，您在拿着这块发光的砖头做法吗？"小莲好奇地凑过来。
"对，我在召唤一会接咱们的神兽。"林晓随口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低声叮嘱道，“小莲，这外面不管看到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别大惊小怪。遇到不懂的，你先悄悄捏一下我的手，然后凑到我耳边小声问，记住了吗？咱们现在在这儿就是普通人，不能太惹眼。”
小莲虽然心跳得厉害，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绝不给小姐惹麻烦。”
不到十分钟，一辆红色的网约车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司机师傅按了一下喇叭。
"滴——！"
"神兽显灵了！红色的神兽！"小莲吓得又要跪，"小姐退后！它是活的，它自己跑过来了！还叫得这么大声，会吃人吗？"
林晓被逗乐了，拉开后座车门把她塞进去："它叫汽车，不吃人，只喝油。系好安全带，咱们出发！"
刚一坐定，小莲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前面驾驶座——一个留着寸头、穿着短袖花衬衫的胖大叔正握着方向盘。
小莲死死盯着那大叔，颤抖着手用力捏了捏林晓的手心，然后白着脸凑到林晓耳边，声音抖得像筛糠：“小、小姐......这神兽的肚子里，怎么......怎么还生吞了一个短发花衣的胖汉子？！他是不是要被克化了？”
林晓看着小莲那快瞪出来的眼珠子，强忍着笑凑回去低语：“那是司机师傅，就是专门负责驾驭这只神兽的‘马车夫’，不是被吃掉的。他的头发是自己剪短的，不是受了髡刑，别一直盯着人家看。”
小莲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前排司机的眼神从惊恐逐渐变成了敬畏——能驾驭这种无马铁兽的，想必是位了不得的御兽高人！
天幕下的大景朝百姓也跟着大开眼界。
"原来这铁兽也是需要人驾驭的！"
"你们看那御兽之人的穿着，竟如此短手短脚，有伤风化......"
"嘘！那是神女所在之地的奇人，休要胡言！"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这只红色的"神兽"载着两人，在宽阔平整的泊油路上飞驰。小莲死死抓着扶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从最开始的尖叫慢慢变成了彻底的呆滞。
“小姐......那是天上的宫阙吗？”小莲指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声音都在打颤。那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直云霄，比大景朝最高的佛塔还要高出几十倍。
“那叫高楼大厦，咱们刚才就是从那上面下来的。”林晓随口解释道。
而当车子驶上方正交错的立交桥，看着桥下如钢铁洪流般穿梭不息的车队时，天幕下的大景朝百姓已经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乃......天界之桥？”工部尚书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凌空交错、宛如迷宫般的宏大建筑，“那桥墩高耸如山，跨度之大简直骇人听闻！桥上架桥，车流如龙......这需要何等不可思议之营造法式！”
兵部尚书盯着桥下那密密麻麻、速度极快的车流，眼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汗血宝马？在这些铁兽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若是大景朝能有此物，何愁边防不稳？何愁粮草不济？
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宛如巨龙的立交桥，彻底粉碎了古人们对于“城池”的认知。原来在那个世界，人类的居所已经可以触碰苍穹！
十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一座巨大的琉璃建筑面前——超市。
林晓推了一辆购物车，让小莲扶着："走，咱们进去扫荡。"
如果说之前的电梯和汽车只是让古人震惊，那么接下来的超市一游，则是彻底击穿了他们的认知底线。
数不清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的物资。
小莲推着车，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指着一堆红彤彤的苹果，声音都在抖："小姐......这......这么多果子？这等品质得是贡果吧？怎么就这么随便堆在货架上？"
"想吃？拿。"林晓随手拿了个袋子，开始往里装，"在这儿，只要有钱，想吃多少吃多少。"
两人走到调料区。
小莲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死死盯着货架上那一排排雪白晶莹的袋子，眼神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上了几分恐惧。
"这......这是盐吗？"小莲颤抖着问。
"是啊，加碘精盐。"林晓随手拿了一包扔进车里，“而且是提纯过的，没有半点沙子，做菜也绝不会有那种苦涩的杂味。”
小莲猛地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包盐，像是捧着传国玉玺。透过透明的包装袋，那细如白雪的盐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这怎么可能......"小莲的眼泪瞬间决堤，"这盐竟然是全白的！白的！像雪一样......"
结合林晓刚才说的“没有沙子，没有苦味”，小莲仿佛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手都在发抖。
她看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上头画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小姐，这......这一大包仙盐，得花多少银子啊？”小莲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捏紧了衣角，“奴......我身上只有之前王管家发的两百文月钱，够不够买一小撮的？”
“一包两块钱，”林晓随口答道，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古今物价，“按照购买力折算下来，差不多能买两个大白馒头吧。”
"两......两个馒头？"小莲彻底崩溃了，抱着那包盐嚎啕大哭，"怎么可能才两个馒头？！在大景朝，这一小把就要一吊钱啊！我还记得我爹当初为了给我娘买把盐坐月子，把家里的牛都卖了......呜呜呜......"
小莲的哭声在大景朝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户部尚书跪在金銮殿前，老泪纵横。身为管钱粮的官，他比谁都清楚盐价几何。那一袋足以让普通人家吃半年的极品精盐，在那个世界，竟然只值两个馒头？
"苍天啊......"户部尚书捶顿足，"何其不公！何其不公！难道我大景百姓，就活该吃那又苦又贵的毒盐吗？"
景明帝死死盯着那包盐，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决绝的意。他想的不是不公，而是——如果能把那个世界的制盐之法学来，哪怕只学到皮毛，大景朝的国库将充盈百倍！百姓也将不再受盐商盘剥！
"买！多买点！"林晓看小莲哭得伤心，脆又拿了两包扔进去，"回去做咸菜都不心疼。"
两人继续逛，小莲的状态已经从"震惊"变成了"麻木"。
看到大西瓜，林晓拍了拍，两块钱一斤。
看到猪肉，林晓挑了最好的五花肉，不用票，随便割。
林晓拿起几包卫生巾，见小莲一脸迷茫，便解释说是"月事带"，而且特别软、不会侧漏、不用洗。小莲听完又想哭了，因为她想起以前每次来月事都要用草木灰布条，磨得大腿生疼。
"小姐，这里......这里真的是人间吗？"小莲推着满满一车的物资，站在结账台前，眼神迷茫又向往，"为什么这里的人，活得这么像个人？"
林晓正在扫码结账，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小莲，又仿佛是看着天幕下的亿万生灵。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把人当人看。"林晓的声音很轻，却透过天幕，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不管是盐、肉，还是尊严，都不是特权阶级的恩赐，而是每个人生来就该拥有的权利。"
滴——！
"支付成功。"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阳光洒在林晓和小莲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金銮殿外的冰冷青石板上，萧夜寒正形容枯槁地跪着。他抬头看着天幕里那个曾经在他脚底卑微求生的丫鬟，如今正挺直腰板，提着那个世界最珍贵的物资，笑得那样灿烂。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王爷身份，在那一车“两个馒头一袋的精盐”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和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