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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回老家祭祖路上,老公出了车祸。
他鲜血淋漓,气若游丝:
“老婆,我存了五百万留给你和孩子。”
“存折就放在我的枕头里。”
说完,他当场身亡。
我忍着悲痛替他处理后事。
可在他的葬礼上,自称是他债主的人找上门。
他们砸烂老公的棺材,口口声声让我还五百万。
我想起了老公留下的存折。
可撕开枕套却什么都没有。
债主就骂我明明有五百万却不想还钱,用儿子的命我签下卖身契。
每个月卖血都得还三万。
直到我鲜血流而亡。
再睁眼,我回到了清明节祭祖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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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
看着熟悉的风景,我的心脏漏跳一拍。
“停车!”
“陈述,停车!”
我的声音过于尖锐。
老公陈述猛地踩下刹车。
“怎么了老婆?”
我没出声,只是死死看着前面的路口。
前世,老公就是开车驶过那个路口的时候,被一辆窜出来的轿车撞了个正着。
我绝对不能让事情重演。
我要搞清楚那些负债是哪里来的。
他口中的五百万又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老婆?”
陈述在催促我:“祭祖是有吉时的。”
“去晚了祖宗该不高兴了。”
我微微扭头,和他四目相对。
他眼神急切,似乎真的把埋在坟头里的祖宗放在心上。
可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比谁都清楚,死了以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再等等。”
我没再看他,只是垂头看着手表上的指针。
一分钟,两分钟。
十五分钟过去,那辆本该出现的黑色轿车好像凭空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
“可以开车了。”
等了这么久,陈述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不耐烦。
他语气不好,带着责怪: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本来可以慢慢开,现在为了吉时还要赶时间......”
他喋喋不休,越说越激动。
我安静听着,只是在他发泄完之后平静询问:
“陈述,你是不是背着我存了五百万?”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过,你翻我的枕头了?”
我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错愕,疑惑,不解。
唯独没有撒谎的心虚。
那那个存折呢?
两世他都说存折在枕头下面。
可我为什么都没有找到呢?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你确定是在枕头下面吗?”
陈述笃定点头:
“当然了!”
“我自己小心翼翼藏得还能有错?”
“那些钱是我给你和儿子偷偷存的,想以后给你一个惊喜。”
“怎么就被你发现了呢?”
我皱了皱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不像作假。
我的指甲用力,在掌心抠出几个泛着血丝的月牙。
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没有。”
“你的枕头里面,什么都没有。”
车子猛地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我的头直直的撞在车窗上。
陈述的声音骤然拔高: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他猛地凑到我面前,语气发颤:
“你确定吗?老婆,那可是我一辈子挣的钱!怎么可能没有?”
“是不是我们家进贼了?”
“是不是你拿出来放在哪不见了?”
他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怀疑的目光竟然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还是说,你偷偷拿了?”
我闭了闭眼,对这种质问早有预料。
当年在他的葬礼上,那些追债的,他的父母,都是这么怀疑我的。
我刚想开口,余光里忽然窜出一辆通体漆黑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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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瞳孔骤缩,浑身冷到极致。
求生本能驱使我探出身子和陈述抢夺方向盘。
陈述愣了下,猛地握紧方向盘对着我嘶吼质问:
“你疯了吗?”
“你想让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吗?”
余光里的黑色车辆猛追不放。
我呼吸一窒,紧张的手心溢出冷汗。
“陈述!”
我控制不住大喊。
“你要是不想死就听我的!”
或许是我眼中的惊惧过于明显。
他愣住,旋即竟然真的慢慢松开方向盘。
我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精神紧绷。
黑色的车子穷追猛打,不断追在我们身后加速。
陈述也看出了怎么回事。
他惨白着脸踩下油门,我把控方向盘躲闪。
车流如织。
黑色车辆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越过所有车辆追逐我们。
渐渐拉开距离后,我松开方向盘。
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浸湿。
心跳如擂鼓,久久不能平复。
陈述将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浑身发颤,脸色惨白,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为什么追我们?”
“我们得罪过他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萦绕在心头的恐惧压下去。
“陈述。”
“你有没有借?”
“我怎么可能借!”
他看着我,惊魂未定的脸上带着疑惑。
“我们家也算小康,我去借什么?”
我闭了闭眼。
他没有借?
那前世来我家债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手里拿的借贷协议,确实是陈述亲手签名。
我认得他的字迹,绝不可能认错。
思绪在脑海里转了许久,最后,我抬手抓住陈述的衣袖。
“回家。”
“今天不去祭祖了。”
他看了看前方,皱了下眉。
“前面就是我爸妈家,都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去?”
“若若,今天确实发生了些意外,但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吧。”
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语气柔和三分。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回去再遇上那辆黑车怎么办?”
“我们能躲开一次,但我们不能保证能躲开第二次。”
我不为所动,可他拿出了手锏。
“万一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儿子怎么办?”
我猛地一颤。
想起儿子的脸,膛控制不住的发酸。
上辈子我死的突然,也不知道儿子在我死后过得怎么样。
如果我们再发生意外,他怎么办?
就在我即将动摇的时候。
侧面的车窗忽然被大力砸响。
我吓了一跳,猛地扭头就对上了婆婆的笑容。
她看着我,嘴角又往上扬了扬。
“都到家了。”
“你们两个怎么不下车?”
3
陈述看见婆婆,也笑起来。
他推开车门,下车自顾自说着:
“正准备进去呢,妈你怎么出来了?”
婆婆打量着他,沉默许久才开口:
“我想着你们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到家了,所以特意出来迎迎你们。”
“若若,你怎么还不下车?”
我看着婆婆,心中惊疑不定。
前世陈述去世后,所有人都在迫我拿钱。
包括一向和蔼,说拿我当亲闺女的婆婆。
我看着她,视线不断从她脸上扫过。
“妈,我和陈述回来没告诉任何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婆婆脸上的笑容没变,看了眼陈述。
“用得着问吗?每年清明你们都是这个时间回啊。”
“快下来,你公公已经等你们好久了。”
婆婆已经知道我们到了这里,再说回去也不合适。
没办法,我只好推开车门。
被婆婆拉着走进家门。
刚刚本来就不算轻松的氛围更加凝重。
小叔子抹着泪跑出来,看见陈述后眼泪更是控制不住。
“你怎么才回来?”
“爸都快不行了!”
我脚步顿了下。
陈述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子。
婆婆拉着我的手,也唉声叹气。
“若若,是我没和你们说。”
“你爸前几天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多天。”
“医生说人醒不过来了,所以就让把人拉回来了。”
婆婆边说,边抹着眼泪。
我脑子发懵,耳边阵阵嗡鸣。
上辈子陈述出车祸死的时候,公公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我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本来不及问。
原来公公也出车祸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车祸。
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我们家?
难道是因为陈述偷偷藏起来的五百万被什么坏心思的人知道了?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交织。
一团乱麻。
来不及想明白,婆婆拽着我进屋。
屋子里药气浓重,公公已经瘦脱了相,周身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死气。
陈述和小叔子半跪在公公面前恸哭。
我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控制不住泛酸。
公公是个好人。
当年我生儿子的时候,我和陈述手里还没什么钱。
是公公拿出了半辈子的积蓄帮了我们一把。
度过了最难的那段子后,我和陈述每个月雷打不动的给公公打一万块钱。
是为了还钱,也是为了给两位老人养老。
可现在,那个和蔼的老人,就这么在床上躺着。
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婆婆。
“医院怎么就不给治了?”
婆婆摇了摇头,叹气:
“不是不给治,是我们治不起。”
“医生说了,给他做手术,后期的恢复费用,没有几百万下不来。”
婆婆越说,脑袋垂的越低。
“你爸年纪大了,难不成要为了他一条老命将你们拖垮吗?”
“你们还那么年轻。”
几百万。
这个数字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
我的手指颤了颤,想到一个可能。
看向小叔子。
他和老公是双胞胎,一起长大。
两个人当初写作业互抄时模仿过对方的字迹。
或许。
前世消失的五百万,还有那笔莫名其妙的,都是小叔子为了救公公弄得。
我反手握住婆婆,掷地有声:
“妈,我们出钱给爸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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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怔了下,手开始不自觉发颤。
“可是,你们哪来那么多钱?”
“几百万啊......”
陈述抹眼泪,语气坚定。
“我有,我攒了五百万,足够给爸看病了!”
“我现在就回家拿,我们带爸去最好的医院!”
陈述猛地站起身子,跌跌撞撞跑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语气严肃的提醒。
“开车小心。”
刚刚在路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陈述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长舒一口气。
看向小叔子,意有所指。
“陈随,我和你哥哥愿意拿出家当救爸,你千万别去做傻事。”
“比如借什么的。”
“那些东西一沾上,就甩不掉了。”
这话说的不好听。
小叔子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果然公公不是爹,这要是你亲爹躺在病床上,难道你不会想尽办法去救吗?”
他看着我,泛红的眼底满是愤恨。
我抿了下唇,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是怕你做错事!”
“陈随,如果你去借,不仅救不了爸,那一家子人全得被你拖累!”
眼见我们两个就要吵起来,婆婆急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
“你们两个别说有的没的。”
“现在我们不是有钱救你爸了吗?”
“小随,你嫂子愿意拿这笔钱,你还得谢谢你嫂子,别和她吵。”
陈随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
婆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开口:“没事的妈,我都懂,是我之前说错了话。”
一条人命在眼前,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我只是不想让上辈子的惨剧再次发生而已。
气氛沉寂下来。
婆婆和小叔子一起伺候公公擦身子。
我不好看着,去烧了热水。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三个人齐齐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我的手机响了。
看着陈述的名字,我心底没由来涌起一阵恐慌。
按下接听,陈述嘶吼的声音炸响。
“方若若,我的存折呢?是不是你给我藏起来了!”
我听着这句话,浑身的血液冷到极致。
怎么会这样?
存折还是没了。
怎么可能?
前世的苦难回忆瞬间涌出,重蹈覆辙的恐惧几乎淹没了我。
电话那头的陈述还在嘶吼。
“方若若,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想让我爸死!”
我深吸一口气:
“你是不是放在别处了?好好找找。”
“没有!哪里都没有!”
电话那头的陈述几乎崩溃。
我听着他的嘶吼,心底冰凉,万念俱灰。
如果五百万没了,那即将到来的,就是追债人。
下一秒,巨大的敲门声炸响。
随之而来的,是那道令我恐惧到骨子里的声音。
“开门!还钱!”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结成冰,下意识想要逃跑。
可陈随却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看着我:“嫂子,你要去哪?”
我看着这张和陈述一模一样的脸。
余光处又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公公。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三天前。
陈述穿着一件黑衬衫回家。
他笑着和我商量:
“三天后清明节我们回家祭祖。”
“不带儿子了好不好?”
我猛地抬头,直视小叔子的眼睛。
“你到底是陈述,还是陈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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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着雨,天气昏暗。
出门上班的陈述去而复返。
他推开门,对上我诧异的视线。
儿子睡着觉,我轻声询问: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愣了下,指了指儿子。
“他睡着了?”
我点头,视线落在他的衣服上。
“你不是从来黑色?”
他垂头看了眼,无奈地摆了摆手:
“咖啡洒在衣服上了,穿着同事的回来的。”
“这不回来换吗。”
我点点头,没有半分疑惑。
抱着儿子不好挪动,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卧室。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透过门板,我听见他在打电话。
可声音模糊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我压就没有听清。
只记得他走出门时,穿了一件很普通,平平无奇,在他衣柜一抓一大把的白色衬衫。
离开时,脚步匆匆。
“若若,领导已经催我了,我得赶紧走了。”
“等我回家再好好陪你和孩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目送着他甩上门离开。
那时候我以为是他工作忙,所以没有多想。
可现在细细想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皱着眉,细细回想。
到底哪里不对呢?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心虚。
盯着我,理直气壮:
“嫂子,你说什么呢?”
“外人分不清我和我哥,难道你还分不清吗?”
“你分不清,还有妈呢!”
“你问问妈!”
外面的砸门声不断。
可眼前的人没有半分意外,甚至还有心情让我去问婆婆。
我没质疑,只是看着婆婆。
“妈,你说呢?”
婆婆眼神闪躲,语气也有些发飘:
“我当然能认出我儿子啊。”
“若若,你是不是吓到了?”
“所以才分不清他们两个了?”
说着,婆婆抄起一把大扫帚。
“妈这就把他们赶走!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拿我一个老婆子怎么样!”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等她终于走到门口时,我才开口。
“算了妈。”
“如果你们信我,那就让我去解决吧。”
婆婆的脚步顿住,回头望着我。
“你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有什么不可以呢?
上辈子,我几乎每天都和这些人打交道。
他们虽然凶狠,可前期却恨不得你多托一些子。
,每延后一天,他们就可以多收不少利息。
我径直走到门前,猛地拉开门。
追债的男人正准备拿铁棍砸门。
铁棍混着风砸下来。
我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闭上眼。
铁棍及时停在了我面前。
男人对上我的视线,轻嗤一声。
“一个小娘们,还挺有胆量。”
他上下扫视我,佯装恍然大悟。
“你是陈述的媳妇吧?”
说着,他甩出一个账单。
“你老公在我们这里借了五百万,现在该还了,你们夫妻两个赶紧拿钱,不然我就砸了你们这里!”
我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然后,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我爸是警察局局长。”
6
暴力催债的人都不会想和警察打交道。
上辈子我怕给我爸爸添麻烦,到死都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
可现在,我可以用这个做筹码,好好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绝对不接受我被人算计,背上五百万巨债。
面前的男人脸色变了变。
又理直气壮。
“局长怎么了?”
“局长的女儿女婿就可以欠钱不还吗?”
“就算闹到警察局我也是有理的!”
我轻轻笑了下。
“你说的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你们收款的利率可以见光吗?”
“你们的放贷手续能经过法律的查证吗?”
他脸色大变,看着我的目光陡然阴沉下来。
我的思绪已经完全冷静。
我必须药弄清楚一切。
我和他对视,语气没有半分软弱。
“如果你们的手续不合法,那我就算不还钱你们又能怎么样?”
“你敢!?”
男人瞬间暴怒,用手里的铁棍指着我。
“老子真金白银借出去的钱,你敢不还?你想死吗?”
果然,只有在自己强横起来的时候。
恶人才能束手无策。
我耸了耸肩,语气依旧轻松。
“钱不是我借的,你们又想收回欠款。”
“起码得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大哥,我可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这些事情,我们私下找个地方商量?”
男人的视线凶狠,打量了我一圈后放下了手里的铁棍。
“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身后的面包车猛地拉开门。
“若若!”
一道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我微微扭头,勾了下嘴角。
“陈随,你叫我什么?”
面前的男人怔了怔,张了张嘴。
“嫂子,我也是一时心急。”
“我怕你出什么意外我和我哥没法交代。”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讥讽。
轻轻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越来越冷。
“现在,他应该想想怎么和我交代了。”
“还有你。”
“你也要想好。”
说完,我毫不犹豫的上了车。
追债的人齐齐看向我,似乎没有想到我竟然真的有这么大胆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等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后淡然下车。
坐在他们对面。
“我要知道陈述是什么时候借的款。”
“时间,地点,我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钱我拿得出来,但我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五百万的存折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要知道的,就是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男人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忽然笑起来。
“行,你是个有种的人。”
他掏出一份合同。
这份合同上辈子我也见过。
只是我那个时候惊慌失措,只顾着辩别陈述的字迹。
现在再看,才注意到期。
看清期后,我的身子骤然冷下来。
7
三年前。
三年前的二月十六号。
这份算计我的合同,是三年前写下的。
是我躺在病房里生产的时候。
我记得那天的陈述很不一样。
他没有从前那么关心我,只是频频看向门外。
那时候我不理解,忍着痛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他在看陈随来没来。
我生孩子,陈随来没来有什么关系呢?
可那时候我太疼了,完全不能思考。
到了后来,也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已经不是陈述。
真正的陈述,正在公司签署这份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两世,我历经磨难,拼命想改变一切。
可最终,我只是看清了枕边人的真面目。
可前世的车祸怎么回事?
难道为了算计我,他们兄弟二人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去死吗?
不会的。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我闭了闭眼,拼命回想着不对。
忽然,我灵光一现。
今天被黑色车辆追逐时,坐在主驾驶的陈述或者是陈随,分明可以比我更快一步发现不对。
可他没有。
反而是在我抢夺方向盘的时候反抗。
我又想起,本该在另一个出口出现的车,反而是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还有婆婆。
我们把车停在距离家门不算近的地方。
可她好像有预感一样,早早就出现在了我们车旁。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一切早有预谋。
他们一家人,从三年前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的枕边人,我视为家人的人。
都想让我死。
我深呼吸一口气。
“把你们的账户给我。”
“我向你们保证,三天后钱一定会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男人看着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你的这笔钱,这辈子都收不回来。”
我用力点了点陈述的名字。
男人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是默认了。
我起身离开。
只是刚刚走出门,眼泪就措不及防掉了下来。
我是真的爱陈述。
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真的爱他。
可他费尽心机,要置我于死地。
上辈子的老路,我绝不可能再走。
我还有儿子。
我要陪着他好好长大。
看着他生儿育女。
至于陈述这一家人,我亲手送他们下。
8
我打车回了家。
家里没有半分被翻乱的痕迹。
所以,他回家来找存折也是谎言。
他早就知道在家里本找不出钱。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么拙劣的谎言,我竟然被骗了这么久。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去了幼儿园。
儿子正在上课。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亮。
“妈妈,你怎么现在来接我?”
我抱着他,感受到他久违温热体温后泪流不止。
“对,妈妈想你了。”
“我带你去姥姥家好不好?”
“好!”
他答应的痛快。
我也没有犹豫。
回了家,爸妈看见我愣了愣。
“不是和陈述去祭祖了吗?”
我抿着唇没出声,将儿子塞进我妈怀里。
“妈,你带他进去,我和爸有话说。”
见我面色郑重,我爸妈也严肃起来。
看着卧室门关上后,我才看向爸爸。
“我要和陈述离婚。”
“爸,他借了,一家人想带着钱假死脱身把债务推到我头上。”
“婆婆说外婆公公出了车祸昏迷,活不了多久了。”
“陈述今天也差点出了车祸。”
我说着,忽然想起前世。
自从陈述死后,婆婆也来找过我几次,催着我还钱。
我哪有钱?
可她不依不饶,非说我把钱藏了起来。
可没多久,她和小叔子也车祸去世。
那时候我哭到喘不上气。
好好的一家人,全都死在了车祸里。
现在想想,一模一样的死法,显然是他们的脱身之策。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冷下脸来的爸爸。
“这算诈骗吗?”
我爸摇了摇头。
“你并没有被骗,这个诈骗就不成立。”
“但你放心,爸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我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只是我得向您借几个人。”
我爸大手一挥:“带你哥去,你哥一个人就够了。”
我哥子承父业,是特警。
我点点头。
等哥哥来,我们马不停蹄了去了陈述的老家。
进门之后,所有人都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
陈述和陈随穿了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晃了眼,有些分不清谁对谁。
可这也不妨碍我。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手就扇了他们两个一人一巴掌。
“以为我认不出你们两个是吧?”
“这样的把戏你们到底玩了多少次?”
“陈述,陈随,你们从三年前就开始算计我。”
“真以为我是傻子了?”
陈述看着我,叹了口气。
“若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算计你什么?”
他死不承认。
我也不需要他承认。
我只是要拿回那五百万。
我冷笑一声,看向我哥。
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公公。
“哥,把那老头从床上拽下来,存折就在他身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
陈述和陈诉齐齐挡在我哥面前。
他们死死瞪着我。
“你发什么疯?”
“爸已经昏迷了,你现在想动他,是让他去死吗?”
“昏迷?”
我扯了下嘴角。
“哥,去看看这个昏迷的人,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我哥手脚麻利,用力拽住陈述和陈随轻轻用力就将他们两个拉开。
婆婆脸色一白,想冲上去却被我死死拽住。
我哥冲进去,拽住公公的衣领。
轻轻用力就将他拉了下来。
9
人的下意识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公公被扯下来的瞬间,用手撑住了地板。
我看见这一幕,笑得喘不上气。
可下一秒,眼泪就砸了下来。
这就是我最亲近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他们为我精心谋划的圈套。
我深呼吸一口气,对上陈述的视线。
这下我认出来了。
他的脸色白的可怕,不敢抬头看我。
“有意思吗陈述?”
“把我刷的团团转,眼睁睁看着我一步步身陷囹圄不得脱身。”
“如果不是我察觉,那我就会被巨额债务死。”
“而你们一家人......”
我抬手,指着陈述,陈随,婆婆。
还有刚刚被拖下地的公公。
“拿着我的卖命钱,在哪里潇洒。”
我的笑声刺耳至极。
陈述看着我,嘴唇轻颤。
“若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考验你。”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们有了儿子,总得为儿子留下点什么吧?”
“所以我借了钱,把这些钱都给儿子存下来,我们两个慢慢还不就好了吗?”
“我都是为了儿子好!”
“放屁!”
我的声音尖锐刺耳。
“陈随你恶不恶心?”
“你怎么好意思和我说出这种话的?”
“到底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钱呢?”
我伸出手,笑的讥诮:
“我儿子不用这种钱!”
“把钱给我!”
他撇过头,一言不发。
我气笑了。
“好,让我自己找是吧?”
说完,我转身就朝公公冲去。
公公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看见我朝他冲过去下意识捂住口。
“你什么?”
我哥的脸色也难看极了。
他钳制住公公的手腕,用力拧到背后。
我也不说话,直接扯开了他的外套,伸手摸向他的内口袋。
狠狠用力。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可下一秒,一个被布料裹挟的红色存折就落在了我手里。
我呼吸一滞,颤着手打开。
2023年,存入五百万。
2024年,存入五百万。
2025年,存入三百万。
今年,存入二百万。
每一年都有巨额存进去。
意味着,他们不止借了一家。
前世只有一家追债,只说明其他家还没到还款期。
如果我前世没有累死,那我也会被巨额债务死。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陈述。
“我们离婚。”
说完,我毫不犹豫迈出门。
我哥紧随其后。
陈述慌了,他冲到我身边,死死拉住我的手。
“若若,存折你不能拿走!”
“钱不能还!”
我用力挣脱,看向他的目光冷漠。
“为什么不能还?”
“因为这比钱是你们逃跑的资金。”
“因为这是本金,即使还回去天价的利息也会压垮你。”
“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述,我会离婚,这个共同债务我背了我还了。”
“至于利息,你自己还吧。”
说完,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回了家,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爸爸说了。
爸爸气得不行,直接将这些证据亲自移交到法院。
这么多钱,法院几乎是立马走流程受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拿到了离婚证明。
拿到离婚证明的第一时间,我约见了那些放贷公司。
我将离婚证明拍在他们面前。
“我和借款人陈述已经离婚了。”
“他和你们一共借了一千五百万。”
“我只还我的那一半和利息。”
说完,我给每个账户都转了钱。
总共八百万。
他们的脸色难看至极。
毕竟还有很多没收回来。
我看着他们,笑了笑:“这是你们和陈述的事情。”
“现在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债务,你们不能再找到我头上。”
最开始威胁我的那个男人,冷笑了下。
“那你儿子呢?”
“他可是陈述的亲儿子,陈述还不起,你儿子就得帮忙。”
我早有预料,又拍出了一封断亲书。
“有法律效应的,以后陈述和我儿子也没有关系了。”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我也说过,我爸爸是警察局局长。”
“现在我该还的钱还了,你们最好别再和我打交道。”
“万一查到你们,得不偿失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挺直的背脊终于弯了下去。
垂在身侧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是怕。
是兴奋。
和陈述再无瓜葛,意味着我终于逃脱了前世的命运。
我可以和儿子好好活下去。
不用受尽苦难,不用担心下顿饭该吃什么。
也不需要害怕有人砸门追债。
我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身子颤抖。
笑够了,我才起身离开。
法院判了陈述净身出户。
意味着他的所有钱,资产,都被我攥在了手里。
包括,剩下的几百万。
这些钱,足够我过好下半辈子。
我卖了房子,带着儿子搬到了一个安保好,外人绝对进不来的小区。
每天开着新车离开小区的时候,我总会看到陈述和陈家几口人蹲在门口。
他们还想找我。
企图用感情打动我和陈述复婚,然后替他还清巨额债务。
我又不是傻子。
避着他们走了三年。
终于在后来的某一天,小区外再也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我离开小区的时候愣了一下。
小区的保安见到我,笑着凑到我面前。
他神神秘秘的。
“方小姐,你以后解脱啦!”
“再也不用看见那几个烦人精了!”
我挑了下眉:“为什么这么说?”
他掏出手机,语气嫌恶:
“三年了,我们小区谁不知道他们家欠了,还天天来缠着您。”
“我们小区的人都讨厌死他们了。”
“不过以后不用了!”
“因为他们跳楼了!”
手机里播放的,是最新的新闻。
【警惕!借了的下场只能是家破人亡!】
我看着这个标题,深呼吸了一口气。
只是还没松懈下来,我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述。
他浑浑噩噩走到我面前。
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若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在爸妈和陈随都死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弯下身子,和他对视。
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闪过。
我弯了弯嘴角,轻笑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办?”
“好办。”
我指了指对面的高楼。
“和他们一样,去死。”
说完,我大步流星离开。
他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我恨不得他早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