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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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不能让你知道那钱的事，要让你永远闭嘴。”
我哥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闭上又张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静静等着。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他：“你想听真话？”
“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又倒了一杯，又喝。
突然开口：“你知道你亲爸还活着吗？”
我亲爸？
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从我记事起，就只有养父养母，没有亲爸亲妈。
我养母说我是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弃婴，没人要的。
“你亲爸是个有钱人，和你妈婚外情怀了你，可是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死了，你亲爸不想养你，就把你送孤儿院了。”
“那一千万是什么意思？”
“你亲爸把你送孤儿院之前，给了咱妈一百万抚养费。”
我脑子嗡的一声：“可是我们家一直都不富裕......”
如果有一百万抚养费，爸妈怎么会让哥哥住阁楼。
我哥笑了：“因为她不知足，又好赌，钱输光了就只能跟你亲爸要，要烦了，你爸也不打钱了。”
我艰难地开口，“她为啥不告诉我？”
“告诉你啥？”我哥嗤笑，“告诉你你亲爸有钱，给你的抚养费一年几十万，你还能对她感恩戴德吗？”
他一句话将我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想反驳都反驳不了。
这些年，我每次花钱的时候都愧疚，不敢花。
我每次看见我哥吃苦受累更愧疚，觉得是我拖累了他。
愤怒又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我质问他：“那你为啥不告诉我？”
“你这些年住在阁楼里，穿批发市场的衣服，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你为什么心甘情愿让着我？”
我哥被我激怒摔了酒杯，指着我吼道：“我心甘情愿？我恨死你了！”
“我从工地摔下来，工头赔了十五万，咱妈全拿走了。说是你上大学要花钱，这钱正好顶上，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她都拿去堵了，你打工赚学费，钱不够，我本来不想管你......”
他手抖得不行，眼里含着泪。
“可是你喊我哥......”
我上大学，一年学费六千，生活费一个月两千。
三年下来，加起来不到十万。
我哥用一条腿，换了我四年大学。
“咱妈跟你亲爸打电话，从来不避着我。她让我听着，让我知道自己啥身份，咱妈亲生的又咋样？我就是个打工的命。”
“她怕我不平衡，就让我听着，让我知道，那些钱是你的，跟我没关系。我能在这个家待着，能吃饱穿暖，就是她的恩德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抬头看着我。
“我确实不平衡过，小时候，凭啥你住大屋我住阁楼？凭啥你穿新衣服我穿破的？凭啥你上学我打工？”
“后来我想通了，那些钱本来就是你亲爸给的，我凭啥不平衡？咱妈那样说也没错，我能活着长大，确实是她没扔了我。”
我想起这些年养母挂在嘴边的话。
“我能养大你们两个，容易吗？浩民是我亲生的，我也没亏待他。浩然不是我亲生的，我更没亏待他。”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没亏待。
给我哥一口饭吃，叫没亏待。
让我哥住阁楼，叫没亏待。
让我哥初中毕业就打工，叫没亏待。
用我哥摔断腿的十五万供我上学，叫没亏待。
我坐在小饭馆油腻腻的椅子上，手指攥得发白。
这口气，我终究是咽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