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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考前,监考老师拿着名单点名。
点到我前排的女生,她站起来应了声到。
监考老师在名单上打了个勾,抬起头:
「把心脏交上来,防止作弊。」
女生点了点头,撩起校服,把手伸进肋骨缝里,往外一掏。
血淋淋地放在监考老师手里,还在跳。
监考老师把它放进透明袋子,继续点名。
周围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动作熟练,面无表情。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监考老师点到我的名字,抬起头,等着。
「这位同学,」她皱了皱眉,「把心脏交上来。」
我没动。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口空荡荡地对着我,歪着头,表情茫然:
「有什么好怕的。」
「交上去,又不是不能活。」
「姜晚。」
监考老师第二次念我的名字,声调往上挑了半寸。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四十多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珠子,齐刷刷转到我身上。
我的手指攥着桌角,指节发白。
前排的女生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校服敞开,腔那个位置空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的肋骨茬子上还挂着一丝一缕的筋膜。
她歪着头,表情困惑,好像真心不理解我在犹豫什么。
「赵琳同学都交了,你在等什么?」监考老师把点名册往讲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
赵琳就是前排那个女生。
她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本来应该很甜,但她口空洞里有一小团暗红色的液体正往下滴,落在塑料凳面上,滴嗒、滴嗒。
我咬着后槽牙,把手慢慢抬起来。
做出一副要解校服扣子的样子。
实际上,我的手在抖。
我本做不到那种事。
把手伸进自己的身体里,掏出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会死人的。
可教室里四十三个学生,已经有四十一个把心脏整整齐齐码在监考老师的讲台上了。
透明袋子排成两排,里面的心脏颜色各异,有暗红的,有发紫的,还有几颗表面附着一层灰绿色的薄膜,全在跳。
节奏不一样,速度不一样,但都在跳。
讲台像一张铺满活物的自助餐台。
我呕了一下。
「姜晚同学,」监考老师的耐心在流失,「考试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点头,太快了,快到心虚:「老师,我......我有点低血糖,手软,摸不准位置。」
话一出口,左边第三排的男生陆征抬了一下头。
很短暂。
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立刻又低下去了。
但我注意到——他的校服扣子是系着的。
完完整整,一颗没解。
他还没交。
教室里,只剩我和他了。
监考老师没注意陆征,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低血糖?那我帮你。」
她从讲台后面绕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沾了血的湿纸巾。
她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
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的手搭上了我校服的第二颗扣子。
「别紧张,」她的声音轻柔,「老师帮过很多同学了,很快的。」
我的椅子「吱——」一声,往后蹭了半尺。
「老师,我自己来!」
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全班都在看我。
那些空荡荡的腔朝向我,像是四十一个没有底的深井。
监考老师的手停住了。
她直起身,重新推了推眼镜,上面多了一道血指纹。
「那快点。」
她转身回讲台。
路过陆征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他完好无损的校服。
「陆征,」她的声音平平的,「你也没交。」
陆征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老师,我在找位置,上次体检医生说我心脏长偏了。」
监考老师没说话,盯了他三秒。
然后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未交者:姜晚、陆征。限时五分钟。」
粉笔字一笔一划,整整齐齐。
写完,她转过身。
下课铃响了。
但没有人站起来。
没有人收拾书包。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空着膛,看着我和陆征。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