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顾清寒的手指按在我的颈动脉上不动了。
他手指挪动位置再次按压。
压着嗓子开口。
“宝宝。”
“宝宝，你别吓我。”
他双手捧住我的脸。
拇指擦过我颧骨的一层粉底。
底下的皮肤是灰紫色的。
他妈妈哮喘发作送进ICU那次，抢救回来之后脸上就是这个颜色。
但他妈妈抢救回来了。
我没有。
他声音颤抖。
“苏小曼。”
“你跟我说句话。说什么都行。你骂我也行。”
我的嘴唇微张嘴角上扬。
这是妈妈用手指硬生生掰出来的弧度。
她说笑着比哭着好看。
顾清寒盯着我的脸。
眼眶泛红。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商场方向吼了一声
“来人！”
“叫急救！现在就叫！”
保镖们四散跑动，有人拨号，有人冲向商场，还有人去拦车。
顾清寒拉开车门弯腰把我抱起。
我的身体软得没有一点支撑力，头往后仰下去。
那顶钻石王冠的发卡还扎在我头皮里，有两钢针上带着涸的血。
他看到了那两发卡。
伸手捏住发卡。
他动作缓慢地将钢针拔出。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把我抱出车，跪在路上。
然后平放在自己的腿上，开始做心肺复苏。
他一边按一边说。
“宝宝，你呼吸，你给我呼吸。”
他连续按压数十次。
“苏小曼你听到没有，呼吸！”
他按得越来越用力。破碎的肋骨在我腔里移位，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他不知道我的肋骨已经断了。
也不知道那条束腰已经把我的廓压变了形。
他只知道我不呼吸了。
他得让我呼吸。
按压到三十次他停下手。
腔左侧皮肤下凸起一个尖锐的角。
他伸手掀开领口。
束腰还绑在我身上。象牙白的缎面上全是血。
鱼骨的尖端刺穿了缎面，戳进了我的皮肤里，最深的一扎进去快两厘米，周围的肉已经发黑了。
顾清寒盯着那条束腰。
他咬紧牙关缓缓抬头看向车里的妈妈。
妈妈脸上带着玻璃划伤，目光落在我身上，嘴唇发颤。
顾清寒声音平静。
“你给她穿的？”
妈妈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条束腰，是你给她穿的？”
妈妈声音颤抖。
“我......我就是想让她拍照好看一点......就勒了一小会，又不会——”
顾清寒打断她。
“她肋骨断了。”
妈妈的声音卡住了。
他继续说。
“断了两。骨头茬子戳进了肺里。”
妈妈下意识辩解。
“不......不可能，我没有那么用力。”
顾清寒伸出手，把我的手掌翻过来，展示给她看。
“她的指甲翻了三，这是她抓门抓的，还是抓你抓的？”
妈妈面色惨白。
他的手指抚过两道已经凝固的伤口。
“她的额头破了两个口子，她在跟我通电话的时候，拿头撞柜子，想让我听到声音来救她。”
妈妈的身体开始颤抖。
顾清寒看着她
“然后你把电话挂了，你告诉我她在试婚纱，你很聪明，每一句话都踩在我的底线上。你知道我不会冒着让她上热搜的风险闯进去。”
妈妈开始慌了。
“清寒，我真的只是想拍几张照片。”
他笑了。
“拍照。”
“你觉得值吗？”
“朋友圈里一百零八个赞。你拿我未婚妻的命换的。”
妈妈流下眼泪。
急救人员赶到带起担架和除颤仪等设备。
医生翻开我的眼皮检查瞳孔听诊器按在口。
医生抬头，表情沉重。
“瞳孔散大固定，没有自主心律，从现在的体表温度判断，心跳停止至少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顾清寒挂断电话是十二分钟前。
挂电话之后的三分钟里我还活着。
如果他没有被骗那三分钟足够他跑到试衣间。
足够救我的命。
顾清寒低头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
一旁的急救人员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嗓音沙哑。
“阿姨，我会让你知道，一百零八个赞值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