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开蒙
方太医死了,送药的宫女失踪了,沈氏疯了,
太后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净净。
但他还有茜茜。
赵淮安看着趴在软榻上翻画本子的茜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教她认字了。她也要长大,不能总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小丫头。
“茜茜。”赵淮安走过去。
茜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嘚嘚!”
“朕教你认字好不好?”
茜茜歪着头想了想:“认字有什么用呀?”
赵淮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认字有什么用?他是皇帝,三岁就开蒙,五岁就能批奏折,
认字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可是茜茜不一样。她不需要批奏折,不需要看奏章,
只需要乖乖地做她自己。但赵淮安还是想教她。
“因为,”他想了想,“认了字,你就能自己看画本子了。
不用周嬷嬷给你念,你自己就能看。而且——”
他顿了顿,“朕教你写的第一个字,是你的名字。
白颜茜。你自己的名字,总该会写吧?”
茜茜的眼睛亮了一下:“茜茜要学!
茜茜要写自己的名字!也要写嘚嘚的名字”
赵淮安把她拉到书案前,拿了一支小号的毛笔,蘸了墨,递给她。
茜茜接过来,握笔的姿势像抓筷子。
赵淮安嘴角抽了抽,绕到她身后,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的手指一一掰到正确的位置。
“拇指在这儿,食指在这儿,中指在这儿。对,就是这样。”
茜茜低头看着自己被赵淮安握住的手,
忽然笑了:“嘚嘚的手好大。”
赵淮安没理她。“现在,朕教你写第一个字。”
“什么字呀?”
“你的姓。白。”
赵淮安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了一个“白”字。
茜茜看着那个字,歪着头看了半天:“这个字好简单,像一个小房子。”
“这是‘白’字。你的姓。”
“白。”茜茜跟着念了一遍,“茜茜的‘白’。”
赵淮安又写了一个“颜”字。“这是‘颜’。”
茜茜看着那个复杂的字,小脸皱成一团:“这个好难。
像好多小虫子爬在一起。”
赵淮安嘴角抽了抽:“这是你的‘颜’。”
“颜。”茜茜跟着念,“茜茜的‘颜’。”
赵淮安再写了一个“茜”字。
“这是‘茜’。你的名字。”
茜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说:“这个字像一朵花。”
赵淮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
“茜”字像一朵花。可是茜茜这么一说,他再看那个字,确实有点像。
上面是草字头,下面是“西”,像一朵盛开的花。
“对,像一朵花。茜茜就是一朵小花。”
茜茜开心地笑了,从赵淮安手里抢过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茜”字。
那个字写得比鬼画符还难看,
“草字头”写得像两树枝,
“西”字写得像一个歪歪扭扭的框。
但赵淮安看着那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写得好。”他说。
茜茜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真的。比朕小时候写得好。”
潘国安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陛下小时候写的第一个字,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那是先帝手把手教的,写得端端正正,比宫里大部分大人都写得好。
陛下说郡主“写得好”,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潘国安没有拆穿,只是默默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赵淮安每天下朝之后,
都会花一个时辰教茜茜认字。
茜茜学得很快,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前天教的字,昨天还记得;昨天教的字,今天还能写出来。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笔画都对。
“嘚嘚,这个字念什么?”
“山。”
“山。”茜茜跟着念,“那这个呢?”
“水。”
“水。”茜茜又念,“那这个呢?”
“云。”
“云。”茜茜念完,歪着头想了想,“云彩的云?”
“对。”
“那这个呢?”
“雨。”
“雨。”茜茜念完,忽然指着窗外,“下雨的雨!”
赵淮安点头:“对。”
茜茜开心地拍手:“茜茜记住了!茜茜好厉害!”
赵淮安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确实很厉害。不是那种“聪明”的厉害,
是那种——教一遍就能记住,讲一次就能理解。
周嬷嬷说,茜小主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茜茜,朕再教你一个词。”
“什么词呀?”
赵淮安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福星。
茜茜看着那两个字,念了出来:“福......星。”
她念得不太准,“福”字念成了“扶”,“星”字倒是念对了。但赵淮安没有纠正。
“对。福星。”
“福星是什么意思呀?”
赵淮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就是......能给人带来好运的人。”
茜茜歪着头想了想:“那茜茜是福星吗?”
赵淮安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等你自己认全了这些字,你就知道了。”
夜里,茜茜趴在书案前,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学过的字。
山、水、云、雨、白、颜、茜、福、星。
写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但赵淮安看着那些字,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他想起先帝教他认字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先帝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
先帝说:“淮安,你是朕的儿子,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你要好好学,将来才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治理国家”,只知道先帝的手很大,很暖。
现在,他握着茜茜的手,教她写字。
他的手,也很大,也很暖。
“嘚嘚,”茜茜忽然抬起头,
“茜茜以后也要像嘚嘚一样,写很多很多的字。”
赵淮安愣了一下:“你写那么多字什么?”
茜茜想了想:“茜茜要给嘚嘚写信!”
“写信?写什么信?”
“写......写茜茜今天吃了什么,玩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什么都写!”
赵淮安笑了:“朕天天跟你在一起,你还给朕写信?”
茜茜歪着头:“那......那茜茜以后不跟嘚嘚在一起了,就可以写信了。”
赵淮安的笑容僵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茜茜会长大,他也会长大。
她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会有自己的——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那种不想让那一天到来的情绪。
是的,赵淮安不想和茜茜分开。
“你不会不跟朕在一起的。”他听见自己说。
茜茜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朕不允许。”
茜茜笑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那茜茜就一直跟嘚嘚在一起!
永远永远!”
赵淮安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
他不知道的是,慈宁宫方向,一盏盏灯笼正次第亮起,
一个比黑袍人更可怕的人,正在来的路上。